初冬的周末,祁衍载着许诺尹回了趟老家。车子刚拐进巷口,就闻到熟悉的栀子花香——虽然不是花期,但巷尾的老药铺门口,总摆着晒干的栀子花,供街坊邻居泡水喝。
“王奶奶还在摆摊呢?”许诺尹指着巷口的石凳,那里坐着位白发老人,正低头择菜。
祁衍停下车,笑着说:“去打个招呼?”
王奶奶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当年总打趣“小尹以后肯定是祁家的媳妇”。看到他们并肩走来,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这不是小尹和阿衍吗?多少年没一起回来看奶奶了?”
“刚忙完一个项目,回来看看您。”祁衍接过老人手里的菜篮,熟稔地帮她把菜搬到屋里,“您身子还好吗?”
“好着呢!”王奶奶拉着许诺尹的手,往她口袋里塞了把炒南瓜子,“就是总念叨你们。前阵子看到阿衍一个人回来,站在栀子树下发呆,我就知道,肯定是想小尹了。”
许诺尹的脸微微发烫,偷偷看了眼正在倒水的祁衍,他耳根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老房子的院子还是老样子,只是祁衍去年重新翻修过,保留了原来的格局。那棵栀子树比以前更高了,枝头虽然没花,虬曲的枝干却依然苍劲。树下多了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是祁衍特意定做的。
“坐这儿晒晒太阳。”他给许诺尹端来一杯热茶,“我去厨房看看,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
许诺尹看着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高中时,他也是这样,总趁着祁妈妈不在家,偷偷在厨房给她做糖醋排骨,虽然偶尔会把糖当成盐,却总让她吃得满嘴流油。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是张琪来了。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嚷嚷:“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阿姨让我送点刚包的馄饨。”
看到院子里的景象,张琪促狭地笑了:“啧啧,这才像个家嘛。上次我来,就看到祁衍一个人坐在这儿,对着栀子树叹气,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祁衍从厨房探出头:“再胡说我就把你馄饨倒了。”
“别别别!”张琪举起保温桶,“我可是带了好东西来的——你们高中时的校服!”
她从包里翻出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许诺尹拿起自己那件,胸口还别着褪色的班长徽章,袖口有块淡淡的墨渍,是当年祁衍给她讲题时不小心蹭上的。
“还记得吗?”张琪指着祁衍校服的领口,那里有个细小的破洞,“高二运动会,你为了追抢小尹帽子的男生,被铁丝勾破的。”
祁衍的动作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那个破洞,低声说:“记得。她当时还哭了,说帽子比我重要。”
“哪有!”许诺尹反驳,“我是怕你伤口发炎。”
三人笑着回忆起高中的趣事,阳光透过栀子树枝,在石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张琪说,当年她就看出祁衍喜欢许诺尹,每次许诺尹和陈宇说话,他手里的笔都会无意识地转得飞快;还说祁衍偷偷在日记本里写满“许小尹”,被她撞见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还偷看我日记?”祁衍作势要打她,却被张琪灵活躲开。
“谁让你藏得那么明显?”张琪朝许诺尹挤眼睛,“他当年为了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偷偷改了志愿表,结果被林薇薇发现,闹到老师那里,最后还是去了北方。”
许诺尹手里的茶杯晃了晃,热水溅在指尖,却不觉得烫。她一直以为,他去北方是早就定好的,却从不知道,他曾为她做过这样的努力。
“吃饭了。”祁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把糖醋排骨放在许诺尹面前,“别听她瞎说,快吃。”
排骨的酸甜味混着栀子树的清香飘过来,许诺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阳光落在祁衍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给她盛饭,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饭后,张琪识趣地先走了。许诺尹和祁衍坐在石凳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许诺尹轻声说,“当年林薇薇……”
“早就没联系了。”祁衍打断她,语气平静,“大学毕业那年她来找过我,说想复合,我跟她说清楚了,我们从来都只是同学。”他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别再想了,好吗?”
许诺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晚风吹过院子,带来远处的饭菜香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她忽然觉得,这条旧巷里的时光,好像真的能倒流——他们还是当年的少年少女,只是这一次,不会再因为误会而分开。
“明年夏天,我们回来住阵子吧。”祁衍轻声说,“等栀子花开了,我每天给你摘最新鲜的。”
“好。”许诺尹闭上眼,嘴角扬起的弧度,像当年被他别上栀子花时那样,甜得恰到好处。
旧巷里的故事,曾有过岔路,有过停顿,却终究在时光里,续写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