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错位的轨迹

高考结束那天，阳光刺眼得让人想哭。许诺尹走出考场，看到人群里的陈宇，他笑着朝她挥手，手里举着两瓶冰镇可乐。“解放了！”他把可乐递给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考得怎么样？”许诺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微麻的疼。

“还行，”陈宇挠了挠头，“应该能上想去的大学。你呢？”

“差不多。”许诺尹看着校门口攒动的人头，心里空落落的，“想去南方，听说那边冬天不冷。”

陈宇眼睛亮了亮：“我报的学校也在南方，说不定能在一个城市。”

许诺尹笑了笑，没说话。

填报志愿那天，她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最终敲定了南方一所重点大学的金融系。提交志愿的瞬间，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报了北方的大学，计算机系。”

没有署名，可许诺尹一眼就认出了那串数字——是祁衍以前的手机号，她记了十几年，从来没忘。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按灭了屏幕。

九月开学，南方的秋天还带着夏末的热。许诺尹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学长学姐笑着递过来迎新手册。她报的金融系是学校的王牌专业，课程排得很满，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陈宇果然和她在一个城市，只是学校隔了三条街。他经常周末过来找她，带着她去吃巷子里的老字号糖水铺，逛遍了城市的博物馆和公园。“许小尹，”有次在湖边散步，陈宇突然停下脚步，“我喜欢你，很久了。”

许诺尹愣住了，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一片平静。“陈宇，”她轻声说，“谢谢你，但我……”

“我知道。”陈宇笑了笑，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没关系，做朋友也很好。”

阳光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金箔。许诺尹看着他故作轻松的侧脸，突然觉得很愧疚。

大学四年，许诺尹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拼命学习，拿奖学金，考各种证书，加入学生会，跟着导师做项目。她很少想起祁衍，只是在某个深夜赶论文时，闻到室友桌上栀子花味的香薰，会突然愣住。

偶尔从高中同学那里听到他的消息，说他在大学里拿了很多计算机竞赛的奖，说他被保送了研究生，说他身边一直没有女生——林薇薇当年报了本地的大学，据说后来跟别人谈恋爱了。

毕业那年，许诺尹拿到了一家知名投行的offer，留在了南方的城市。陈宇去了国外读研，临走前给她发了条消息：“祝你前程似锦。”

她回了句“你也是”，然后删掉了聊天框。

刚入职的日子很苦，每天加班到深夜，高跟鞋踩在空无一人的写字楼走廊里，回声格外清晰。她跟着前辈跑项目，去谈判，在酒桌上一杯杯地喝酒，胃里烧得难受，却只能笑着说“谢谢王总”。

有次在外地出差，深夜结束工作，她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很累。手机弹出一条财经新闻推送，标题是“祁衍：从学神到科技新贵，他的创业公司估值十亿”。

配图里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坐在发布会的台上，眉眼比少年时深邃了许多，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眼神锐利而沉稳。他的公司研发的人工智能系统刚完成融资，是科技圈最近的热点。

许诺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人熟悉又陌生。那个曾经在巷口给她摘栀子花的少年，那个在雨夜里跟她吵架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她关掉新闻，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胃里的灼烧感还在。手机又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小尹，家里的栀子花开了，你爸说想你了，有空回来看看吗？”

许诺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嗯，”她吸了吸鼻子，“忙完这阵就回去。”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就算隔着再远的距离，就算走在完全不同的轨迹上，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撞进心里，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提醒你，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茂盛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