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吻

暴雨是半夜砸下来的。

陈阳被雷声惊醒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摸了摸床单，余温还在，像谁刚起身不久。客厅的灯亮着，透过门缝漏出一线暖黄，混着雨声传来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深果然在画图纸。他背对着卧室门，坐在地毯上，台灯的光勾勒出他微驼的肩线，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弧度。陈阳走过去时，脚边踢到个空玻璃杯，林深猛地回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专注，像只被惊动的鹿。

“睡不着？”陈阳的声音裹着睡衣的暖意，他蹲下来，看到图纸上是卧室的细节图——床头留了道凹槽，“这里要做什么？”

林深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睡衣领口，喉结轻轻动了动，才低头指着图纸：“放投影仪，晚上可以把星图投在天花板上。”他的手指离陈阳的膝盖只有半寸，呼吸拂过陈阳的小腿，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窗外的雨忽然变大，噼啪打在玻璃上。陈阳伸手去够图纸另一角，林深也同时伸手，两人的手腕在半空相撞，陈阳的指尖擦过林深手腕那颗痣，像碰了一下滚烫的星火。

林深猛地缩回手，掌心却泛红。他抬头时，睫毛上沾着不知是灯光还是水汽的光，陈阳忽然发现他的嘴唇很红，像被雨浸过的樱桃。

“我去煮点东西。”陈阳站起身，膝盖却麻得发颤，林深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贴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像要烙进皮肉里。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陈阳煮牛奶时，林深靠在门框上看他，目光黏在他握着锅柄的手上。牛奶沸腾时溅出几滴，烫在陈阳手背上，他“嘶”了一声，林深立刻走过来，抓起他的手就往水龙头下冲。

冷水哗哗流着，林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发红的皮肤，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陈阳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深的手指很长，指缝里还沾着点铅笔灰，蹭在他手背上，像道洗不掉的印记。

“笨死了。”林深的声音闷在水流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烫到哪里了？”

陈阳没说话，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比烫伤还要烫，热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钻，撞得他指尖发麻。

回到客厅时，雨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缠绵。他们并肩坐在地毯上喝牛奶，膝盖偶尔碰到一起，像两块相吸的磁石。林深忽然指着窗外：“你看。”

云隙里漏出半轮月亮，银辉淌在湿漉漉的窗台上，像谁泼了杯冷酒。林深的侧脸浸在月光里，下颌线的弧度格外清晰，陈阳的目光从他的嘴唇滑到喉结，又落回他握着玻璃杯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房子的阳台，”林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要做低一点的栏杆。”

“为什么？”陈阳的声音有点哑。

“可以……”林深转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可以让你靠在我身上看星星。”

牛奶在杯子里晃了晃，陈阳的心跳忽然乱了拍子。他看着林深眼里的月光，像盛了一整个夏夜的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悸动，忽然在这雨声里破土而出。

林深忽然倾身靠近，呼吸拂在陈阳耳边，带着牛奶的甜香：“陈阳，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雨，像在敲我们的窗？”

陈阳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他没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鼻尖几乎碰到林深的脸颊。窗外的雨又大了些，敲得玻璃咚咚响，像在替他们喊出那些哽在喉咙里的话。

林深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陈阳能数清他睫毛颤动的次数。然后，他的拇指轻轻蹭过陈阳的下唇，像在试探水温的石子。

“可以吗？”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阳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住了他的后颈，用力按向自己。

雨声在这一刻忽然退远了。

林深的嘴唇很软，带着牛奶的温热，像含了颗融化的糖。陈阳能尝到他舌尖的铅笔味，混着淡淡的薄荷牙膏香，像吞了一口带着星光的风。林深的手不知何时缠上他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两人的心跳撞在一起，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响。

牛奶杯倒在地毯上，白色的液体漫开，像朵突然绽放的云。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喘着气分开，额头抵着额头，睫毛上都沾了水汽。林深的嘴唇被吻得发红，眼角泛着水光，看他的眼神像淬了火的钩子，把陈阳的魂都勾走了。

“陈阳，”林深的拇指又蹭过他的嘴角，声音哑得厉害，“早想这么做了。”

从梅雨季那把伞开始，从图书馆悄悄注视的余光开始，从巷口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开始。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像是在唱一支温柔的歌。陈阳看着林深眼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些等待的日日夜夜，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动，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他再次吻上去时，尝到了雨的味道，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