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白家别墅在微弱的晨光中苏醒。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像天空撒下的糖霜,在窗玻璃上凝成薄薄的水雾。
白震是第一个下楼的人。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除夕夜守岁到多晚,大年初一的早晨他永远第一个出现在客厅。
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他添了几根新柴,用火钳拨弄了几下,火苗重新窜起来,噼啪作响。做完这些,他才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白辰昨晚就备好、今早只需加热的热水壶,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
热气袅袅升起,与窗外的雪景相映。他安静地喝着咖啡,青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阿震起这么早?”
白璇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意外。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个刚睡醒的大猫,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客厅走。
白震头也没回:“你也早。”
“睡不着。”白璇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咖啡杯上,“给我也来一杯。”
白震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起身,去厨房给她也倒了一杯——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初一早上伺候这个“非血缘姐姐”。
白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起眉:“太苦了!你喝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咖啡。”白震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
“得,我自己加糖去。”白璇起身去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到糖罐,豪迈地往杯子里倒了三大勺,搅了搅,抿了一口,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嗯,这才像话。”
她端着杯子回到客厅,在白震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那张永远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忽然笑了:“阿震,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白震没理她。
“我在想啊,”白璇自顾自地说,“要是你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去给孩子们发红包,会不会把白刃吓哭?”
白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会。”
“怎么不会?你往那一站,脸一板,跟个冰雕似的。小刃胆子虽然不小,但对你还是有点怵的。”白璇笑嘻嘻地凑近,“要不,你笑一个?练习一下?毕竟今天要见好多亲戚呢。”
白震抬起眼,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白璇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行行行,不逗你了!你这冰山,还是保持原样吧,要是真笑出来,我们才害怕呢!”
七点半左右,楼上陆续有了动静。
最先冲下来的是白刃。小家伙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唐装,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毛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一颗包装精美的礼物。他一溜烟跑进客厅,目标明确地扑向白震——
然后在他面前一米处紧急刹车,小心翼翼地蹭过去,小声说:“大伯新年好……”
白震看着他这副想靠近又有点怕的小模样,青蓝色的眼睛微微放柔。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刃的脑袋:“新年好。”
就这两个字,让白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尾巴也开始摇晃。他壮着胆子往前蹭了蹭,小声问:“大伯,我……我能坐你旁边吗?”
白震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
白刃如获至宝,飞快地爬上沙发,挨着白震坐下,仰着小脸,笑得像朵花。
白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行啊阿震,对付小孩有一套嘛。”
白震淡淡瞥她一眼:“闭嘴。”
白璇耸耸肩,继续喝她的加糖咖啡。
陆续地,其他人也下来了。白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马尾松松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他走到白刃身边,轻轻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起这么早?”
白刃仰头,笑得眉眼弯弯:“逊哥!我昨晚睡着了没数完红包,今天早上起来又数了一遍!”
白逊失笑:“那你数清楚了吗?”
“数清楚了!”白刃用力点头,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算过了,可以给逊哥买好多好多咖啡豆!”
白逊愣了一下,随即在白刃旁边坐下,轻轻揽住弟弟的肩膀:“那哥等着。”
白萧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穿着自己设计的“新春限定款”——一件印着巨大金色福字、但福字是倒着写的红色卫衣,头发用同款红色发带绑了个冲天辫,整个人看起来喜庆又抽象。
“家人们新年好!”他冲进客厅,高举手机,“来来来,给网友们拜个年!看看我们家的初一早晨!看到没?我大伯,坐那儿喝咖啡呢!我二弟,温润如玉!我三弟,乖巧可爱!我大姨,头发跟鸟窝似的!”
“你才鸟窝!”白璇抓起一个抱枕就砸过去。
白萧灵活躲过,镜头又对准了正好下楼的几个人:“哇!我爸和我叔!终于下来了!还有我舅舅舅妈!爷爷奶奶呢?还没起吗?”
话音刚落,白山和白灵就相携出现在楼梯口。白山今天换了一身深红色的唐装,精神抖擞,白灵则是一身暗金色的旗袍,优雅温婉。
“爷爷!奶奶!”白刃第一个跳起来冲过去,一头扎进白山怀里,“新年好!恭喜发财!”
白山被撞得往后晃了晃,哈哈大笑:“好,好!小刃今天真精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来,这是初一的开年红包,压岁钱。”
“还有?”白刃眼睛都直了,但还是懂事地先看向白逊,得到哥哥鼓励的眼神后才双手接过,“谢谢爷爷!”
白灵笑着走过来,也递给他一个红包:“这是奶奶的。”
白刃两只手都拿不下了,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抱在怀里,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白萧凑过来,嬉皮笑脸:“爷爷,我呢我呢?”
白山瞪他一眼:“就你积极!”但还是掏出两个红包,递给他和后面的白逊。
白逊恭恭敬敬接过:“谢谢爷爷,谢谢奶奶。”
白山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满堂儿孙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咖啡杯的大儿子身上。他走过去,拍拍白震的肩膀:“震儿,初一好。”
白震站起身,微微躬身:“爸,妈,新年好。”
白山把红包递给他,笑道:“来,这是你的。”
白震微微一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接过:“谢谢爸。”
白灵也递上自己的红包,温柔地说:“震儿,新的一年,别太累。”
白震点点头。
早餐是白辰和白婧庭张罗的。两人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新年早餐——饺子、年糕、汤圆、春卷、还有各种小菜和粥。白辰包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白婧庭炸的春卷金黄酥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来来来,都坐下吃!”白辰招呼着大家入座。
白震习惯性地坐到了最靠边的位置,却被白璇一把拉住:“你坐那么边上干嘛?过来,坐中间!”
白震微微蹙眉:“我习惯……”
“习惯什么习惯,过年就得热热闹闹的!”白璇不由分说,把他按在餐桌中间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他旁边。
白悟和白厄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哥今天又要被璇姐支配了”的同情。但两人默契地没有说什么,各自入座。
白刃自然挨着白逊坐,小爪子已经伸向了面前的春卷。
“等等,”白逊轻轻按住他的手,“先让长辈动筷。”
白刃乖乖收手,但眼睛还盯着那盘金灿灿的春卷,咽了咽口水。
白山笑着拿起筷子:“来来来,都吃!大年初一,不讲那么多规矩!”他先夹了一个饺子,然后对白刃点点头,“小刃,可以吃了。”
白刃立刻夹起一个春卷,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肉汁四溢,他眯起眼睛:“好吃!婶婶做的春卷最好吃了!”
白婧庭笑逐颜开:“小嘴真甜!小刃多吃点!”
白萧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直播,把手机架在旁边,对着镜头解说:“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家的初一早餐!这饺子,我妈包的!这春卷,我婶婶炸的!这年糕,我奶奶蒸的!每一个都绝绝子!”
白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吃饭就好好吃,别老对着手机。”
“爸,你不懂,这叫分享生活!”白萧理直气壮,但还是在父亲的目光下把手机收了起来。
下午两点左右,亲戚们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白悟的姑姑一家。老太太一进门就直奔白刃:“哎哟我的小乖乖!长这么高了!让姑奶奶看看!”
白刃被抱了个满怀,小脸憋得通红,但还是乖巧地说:“姑奶奶新年好!”
老太太心肝宝贝地叫了一通,这才放开他,又去看白逊:“逊儿也越来越帅了!有对象没有?”
白逊微微笑道:“姑奶奶,我还年轻。”
“年轻什么年轻,不小了!”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要抓紧啊!”
白逊但笑不语,默默后退一步,把白萧推出来挡枪。
白萧正举着手机直播,突然被推出来,一脸茫然:“啊?什么?”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一皱:“萧儿,你这衣服……怎么穿成这样?”
白萧低头看看自己那件倒福卫衣,理直气壮:“这叫潮流!姑奶奶您不懂!”
老太太摇摇头,对白悟说:“你这个儿子,得管管。”
白悟无奈地笑:“管了,管不住。”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接着来的是白辰的岳父岳母。两位老人都是温文尔雅的性子,进门后先是给白山白灵拜年,然后拉着白辰说了会儿话,最后目光落在白刃身上。
“这就是小刃吧?”白辰的岳母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长得真可爱,像你妈妈。”
白刃有些害羞,但还是礼貌地说:“爷爷奶奶新年好!”
两位老人欢喜得不行,掏出红包就往他手里塞。
白刃接过,小声道谢,然后悄悄看向白逊,眼神里带着“我可以收吗”的询问。
白逊微微点头,他这才安心地把红包收起来。
下午三点多,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白萧活跃地招呼着,举着手机到处采访亲戚们的“新年愿望”;白逊则安静地给大家添茶倒水,偶尔回答长辈们的关心询问;白刃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小脸都红了,但依然乖巧地配合着。
白震坐在角落里,尽量减少存在感。但总有亲戚会注意到他,过来打招呼:
“震儿,最近生意怎么样?”
“震儿,怎么还是一个人?该找了!”
“震儿,来,给姨说说……”
白震一一回应,语气平淡但得体。白璇坐在他旁边,看他应付得辛苦,偶尔会帮他挡两句:“姨,您就别操心他了,他心里有数。”
亲戚们看着这对“姐弟”,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晚餐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看着春晚重播。白刃已经困得不行,靠在白逊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白逊轻轻揽着他,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白萧还在摆弄手机,给白震和白璇拍了一张合影——白璇正凑在白震耳边说着什么,白震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完美!”白萧看着照片,心满意足,“这张可以当传家宝了!”
白山和白灵坐在最中间,看着满堂儿孙,相视一笑。
“老头子,”白灵轻声说,“今天开心不?”
白山握着她的手,点点头:“开心。每年都开心。”
白灵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那就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夜空清澈,星光闪烁。
现在停了,明早肯定又下更大的🌚
白震低下头,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心里却是暖的。
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