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溪正低头演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忽然听到后排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男生背着黑色的吉他包,跟着班主任走进了教室。
男生很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的步伐很轻,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慵懒,仿佛对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毫不在意。
“这是朱志鑫,从艺术班转来我们班”
班主任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们多照顾点。
朱志鑫,你就先坐……”他扫视了一圈教室,最后指了指林溪斜后方的空位,“那里吧。”
朱志鑫没说话,只是背着吉他包,径直走向那个空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
他把吉他包靠在桌腿边,然后趴在桌上,整个过程没抬头看任何人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林溪却莫名觉得,那个叫朱志鑫的男生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放学时,左航收拾好东西,对林溪说
左航去琴房吗?我记得你上次说想找本钢琴谱
林溪愣了一下,才想起上周闲聊时提过一句妈妈以前是钢琴老师,自己小时候学过几年。她点了点头
林溪好
学校的琴房在艺术楼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香和钢琴的木质气息,偶尔有断断续续的琴声从紧闭的门后传来。
左航熟门熟路地找到存放乐谱的房间,林溪在一排排乐谱中翻找时,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落日发呆。
林溪找到了
林溪抽出一本泛黄的琴谱,是德彪西的《月光》
左航我帮你拿吧
左航伸手想接,却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一个谱架。
“哐当”一声,金属谱架砸在地上,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几乎是同时,隔壁琴房的门被猛地拉开了。
朱志鑫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点被打扰的烦躁。
他的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头微卷的黑发,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嘴唇的颜色很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左航抱歉,吓到你了吗?
左航立刻道歉,弯腰去捡谱架。
朱志鑫的目光落在林溪手里的琴谱上,顿了顿,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朱志鑫《月光》?
林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朱志鑫弹来听听
他的语气算不上友好,更像是命令,说完便靠在门框上,一副准备听的样子。
左航有些意外,但还是对林溪说
左航没关系,弹吧,我也想听听
林溪犹豫了一下,走进旁边一间空琴房,掀开钢琴盖。
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的瞬间,她像是变了个人,之前的疏离和防备都消失了,眼神里只剩下专注和温柔。
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像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林溪的手指很灵活,跳跃的音符在她指间仿佛有了生命,带着淡淡的忧伤,又透着一丝治愈的暖意。
左航站在琴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方,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靠近了她——不是通过数学题,不是通过竞赛表,而是通过这流淌的琴声。
一曲终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旋律的余韵。
林溪抬起头,看到朱志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琴房,正站在钢琴旁,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朱志鑫你妈妈……是林晚?
他忽然问,声音低得像叹息。 林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猛地攥紧了琴键,指节泛白。 她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防备,像一只被刺痛的小兽
林溪你认识她?
朱志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们说
朱志鑫弹得很好,像她
说完,便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留下吉他包拖动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琴房里只剩下林溪和左航。
林溪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左航走过去,轻轻递上一瓶水
左航没事吧?
林溪接过水,喝了一口,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琴键上残留的指痕,低声说
林溪他提到的人……是我妈妈。她以前也是这所学校的音乐老师,不过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江熠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好像明白,她眼里的疏离从何而来,那看似坚硬的外壳下,藏着怎样的伤痛。
左航她一定很温柔
左航轻声说
左航你的琴声里,有她的影子
林溪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理解和心疼,像一汪温暖的泉水,慢慢抚平了她心里的褶皱。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林溪嗯,她很温柔
夕阳彻底落下,琴房里渐渐暗了下来。林溪合上琴盖,和左航一起走出艺术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林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左航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左航晚上有点冷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林溪的心里忽然变得很暖。
她抬头看向江熠,他正看着远方的星空,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林溪左航
她轻声说
林溪谢谢你
“谢谢你,像一束光,照进了我曾经灰暗的世界”
林溪没说出口
左航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眼里的温柔像揉碎了的星光
左航不客气
他没说出口的是——谢谢你愿意让我靠近,愿意让我看到你的光
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像散落的星辰。林溪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觉得这个秋天,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而那个叫沈朱志鑫的男生,以及他提到的妈妈的名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待解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