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当铺的后院小阁楼,弥漫着劣质烟草、陈旧木料和浓重草药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怪味。逼仄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跳跃的火苗在顾九砚惨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他躺在狭窄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还算干净的薄棉被,但裸露在外的肩头,那处被反复剜开清创的伤口依旧狰狞可怖。粗糙的纱布下,暗红的血水和黄绿色的脓液顽固地渗出,浸透了纱布边缘。高烧如同无形的烙铁,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每一次粗重滚烫的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吐出的气息灼热得烫人。
沈墨白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灯影的黑暗里。他刚刚给顾九砚喂下了最后两片磺胺嘧啶。老算盘带来的六片救命药,如同杯水车薪,勉强吊住了顾九砚一丝游离的气息,却无法逆转那汹涌的败血症和深入骨髓的“青蝮涎”余毒。伤口周围那蛛网般蔓延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死神的触手,正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所剩无几的生机。
瘸腿李——福源当铺那个沉默寡言、走路一瘸一拐的掌柜,白天送过一次简陋的饭食和一壶开水后,便如同消失了一般,不再露面。这小小的阁楼,成了被遗忘的孤岛,隔绝在津门喧嚣的声浪之外。
时间在死寂和顾九砚痛苦的喘息中缓慢爬行。煤油灯的火苗噼啪爆出一点火星,光影晃动。
突然!
昏迷中的顾九砚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仅存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钩,在空中疯狂地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嘶吼,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脖颈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枕巾!
沈墨白眼神一凝,瞬间起身,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按住了顾九砚那只狂乱挥舞的手臂!那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濒死野兽的疯狂!高烧和毒素正在摧毁他的神志,将他拖入恐怖的梦魇深渊!
“顾九砚!”沈墨白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试图将他从混乱中唤醒,“醒醒!”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剧烈的抽搐和喉咙深处爆发出的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
“柱子——!!!”
声音沙哑撕裂,带着刻骨的绝望和锥心的痛楚!
柱子?沈墨白心中一动。是那个死在“蝮蛇”手中、染红了那片假碎片的兄弟?
顾九砚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仿佛正置身于某个惨烈至极的修罗场。他身体的反抗更加剧烈,被沈墨白按住的手臂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滚烫,肌肉绷紧如铁!
“别过去……陷阱!……是陷阱!”顾九砚的嘶喊破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肺腑里硬挤出来,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和无能为力的悲怆,“……狗日的‘蝮蛇’!老子……宰了你!!”
他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弓起,如同被拉满的弓弦,肩头的伤口在剧烈的挣扎下瞬间崩裂!暗红的鲜血混合着黄绿的脓液,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新换的纱布和身下的被褥!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沈墨白脸色骤变!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按住顾九砚另一侧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压制在床上!不能再让他这样疯狂挣扎下去,否则伤口彻底撕裂,大出血顷刻间就能要了他的命!
“顾九砚!看着我!”沈墨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顾九砚的耳畔!他强行扳过顾九砚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迫使那双紧闭的、疯狂转动的眼睛……不,是迫使这张脸面对自己!
昏黄的灯光下,沈墨白的脸近在咫尺,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淬了冰的寒星,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迷雾的、不容置疑的锐利和……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冷酷的急切!
“看着我!”沈墨白再次厉喝,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顾九砚混乱的意识深处,“柱子死了!被‘蝮蛇’害死的!你想报仇?那就给我活下去!”
“活下去”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九砚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
他疯狂转动的眼球似乎停滞了一瞬,涣散的目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聚焦在沈墨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上。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冰冷,以及冰层之下燃烧着的、同样炽烈的毁灭火焰!
“……活……下去……”顾九砚的嘴唇翕动着,吐出破碎的气音,仿佛在重复,又仿佛在质问。那疯狂的挣扎和嘶吼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身体依旧紧绷如铁,剧烈地颤抖着,但那股毁灭性的狂乱似乎被这双冰冷的眼睛硬生生压了回去。
沈墨白感觉到手下那滚烫的、绷紧如铁的身体,反抗的力量在逐渐减弱。他依旧死死地压制着,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住顾九砚那双因高烧而布满血丝、痛苦挣扎的眼眸。
“碎片……”顾九砚的喉咙里再次发出模糊的音节,目光艰难地向下移,似乎想看向自己胸前那被血染透的伤口下方,“……九龙杯……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再次开始涣散,仿佛随时会重新沉入那无边的血色梦魇。
沈墨白眼神一厉!他猛地松开按住顾九砚肩膀的手,探入自己怀中!下一刻,他沾满血污的手掌摊开在顾九砚涣散的视线前!
掌心,静静躺着那片指甲盖大小的九龙杯碎片!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碎片那莹润的瓷胎深处,那奇异的、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九色流光,如同沉睡的龙魂被唤醒,再次悄然流转、明灭!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有那两种难以名状的瑰丽色彩,交织缠绕,散发出一种古老、神秘、令人心神俱颤的光华!
这光华,微弱却执着,穿透了顾九砚眼前弥漫的血色和黑暗!
他那双因高烧而浑浊涣散的眼眸,瞬间被这片流转的九色光华牢牢攫住!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涣散的目光被强行凝聚,死死地、贪婪地钉在碎片上!那光华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灵魂的力量,将他从濒临崩溃的梦魇边缘,硬生生地拽回了一丝清明!
“看……看见了吗?”顾九砚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奇异的安宁,“……光……真的……在动……”
“它在等你。”沈墨白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顾九砚的心弦上,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等你亲手把它拼回去。等你……拿着它,去宰了‘蝮蛇’。”
“宰了……‘蝮蛇’……”顾九砚喃喃重复,涣散的目光牢牢锁定着碎片上流转的九色光华,那光华似乎在他眼底点燃了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他紧绷如铁的身体,在那光华奇异的安抚和沈墨白冰冷话语的刺激下,终于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松弛下来。虽然依旧滚烫,依旧颤抖,但那股毁灭性的狂乱终于被压制下去,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沈墨白缓缓收回碎片,重新贴身藏好。碎片离开视线,顾九砚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但并未再次陷入彻底的狂乱。
沈墨白迅速检查了一下他肩头崩裂的伤口。鲜血和脓液还在涌出,但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他拿出仅剩的一点止血药粉和干净的布条(瘸腿李留下的),再次进行紧急的压迫止血和包扎。动作依旧快速、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做完这一切,沈墨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重新坐回矮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他看着床上再次陷入半昏半醒、但呼吸相对平稳了一些的顾九砚,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复杂的凝重。
刚才碎片光华对顾九砚意识的奇异安抚作用,绝非偶然。这碎片……或者说这“青鸟印”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
阁楼外,津门夜市的喧嚣声浪隐隐传来。远处法租界的方向,似乎有隐约的、节奏强烈的爵士乐鼓点,穿透了沉闷的夜色。
百乐门。
老算盘的情报、那个刻着“盲眼”徽记的地下仓库、还有那“会动的‘东西’”……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沈墨白心头。顾九砚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下床都是奢望。他必须独自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必须在“蝮蛇”和“盲眼”之前,找到更多的线索,找到可能存在的、能救顾九砚命的解毒血清!
不能再等了。每一分每一秒,顾九砚都在滑向死亡的深渊。
沈墨白缓缓站起身,走到阁楼那扇狭小的、糊着高丽纸的窗户前。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外面是福源当铺后院狭窄的天井,堆放着杂物,墙头很高,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夜色深沉,只有远处高耸的洋楼顶端霓虹灯闪烁的微光,给铅灰色的天空染上几抹诡异而浮华的色彩。
他回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顾九砚。那张因高烧而潮红扭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沉的痛苦和疲惫,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与死神搏斗。
沈墨白沉默地从怀里拿出那张写着“百乐门”的薄纸片,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九龙杯碎片和那几枚冰冷的柳叶薄刃。他的目光在顾九砚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走到墙角一个破旧的樟木箱子旁,打开。里面是瘸腿李为他们准备的几套用于伪装的衣物。沈墨白没有选择破旧的苦力装,而是挑出了一套半旧的、剪裁还算合身的藏青色毛呢西装,一件浆洗得发硬的白衬衫,还有一条深色的领带。
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灰烬的破棉袄,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衣。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形略显单薄,但线条流畅,带着一种文人的清瘦。他动作利落地换上西装、衬衫,打好领带。当那件挺括的藏青色西装上身,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喉结下方时,那个清冷孤高的文物修复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略显疏离、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职员或者小报记者形象。
他对着箱盖上模糊的水银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又拿起一点发蜡(箱子里备有),将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更加清晰的眉眼轮廓。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面容清俊,带着一种与这肮脏阁楼格格不入的、近乎刻板的整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最后,他将那几枚柳叶薄刃巧妙地藏进西装内衬特制的暗袋,又将九龙杯碎片贴身放好。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床边,将那个装着剩余磺胺的小铁盒,轻轻放在顾九砚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有言语,没有告别。
沈墨白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转身,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拉开阁楼的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狭小的阁楼里,只剩下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顾九砚粗重痛苦的呼吸声,以及枕边那个冰冷的小铁盒。
……
法租界,霞飞路。
这里是津门夜晚最耀眼的心脏。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如同燃烧的瀑布,从一栋栋装饰着巴洛克浮雕的洋楼顶端倾泻而下,“百乐门大舞厅”、“仙乐斯”、“大都会”……光怪陆离的彩色光芒将整条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充满了迷离虚幻的浮华感。穿着昂贵裘皮大衣的贵妇、西装革履的绅士、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的舞女、眼神闪烁的掮客、还有穿梭其间的黄包车夫和小贩……汇成一股喧嚣而奢靡的人潮。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烟雾、酒精和食物油脂混合的浓烈气息,背景是震耳欲聋的爵士乐和舞池中狂乱的欢笑尖叫。
一辆黑色的奥斯汀轿车缓缓停在百乐门那金碧辉煌、旋转门不停转动的入口前。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殷勤地拉开车门。
沈墨白从车上下来,一身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眼神沉静,在周围浮华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疏离。他随手递给门童一张小额钞票,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下,人流如织。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如同礁石般分散在舞厅入口附近,显然是看场子的打手。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但更多是警惕那些试图闹事的醉鬼或者不够格的穷鬼。
沈墨白整了整领带,迈步走向那旋转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玻璃门。门内,更加喧嚣的声浪和混杂着酒气、香水、汗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舞厅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穹顶高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光滑如镜的打蜡地板上,成双成对的男女在震耳欲聋的爵士乐中疯狂旋转、扭动,裙裾翻飞。四周环绕着卡座,穿着暴露的舞女依偎在客人身边,巧笑倩兮。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和欲望蒸腾的气息。
沈墨白没有在大厅停留,他像一个寻找座位的普通客人,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脚步却径直走向舞厅侧面一条相对僻静、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包间门,门上镶嵌着金色的房间号牌。
他的目标很明确——通往地下仓库的后勤通道。根据老算盘提供的粗糙地图和线人模糊的描述,入口应该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附近,伪装成杂物间或者员工通道。
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漆成深绿色的木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个简陋的牌子——“员工通道,闲人免进”。门口没有守卫。
沈墨白走到门前,侧耳倾听片刻。门后一片寂静。他伸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锁着。
这在意料之中。沈墨白目光扫过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身体微侧,挡住可能来自走廊另一端的视线。左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指尖却已悄然夹住了一枚细如发丝、顶端带着微小弯钩的钢针。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一个彬彬有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警惕的声音在沈墨白身后响起。
沈墨白动作瞬间凝固,插在裤袋里的手指无声地松开钢针。他缓缓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打着领结的侍者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侍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地审视着沈墨白,一只手看似随意地背在身后。
“哦,没什么。”沈墨白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书呆子气的窘迫,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伪装的一部分),“我……我好像迷路了,想找个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先生。”侍者脸上的笑容不变,侧身指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不用,谢谢,我自己去就好。”沈墨白连忙摆手,显得有些局促,转身朝着侍者指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带着一种急于摆脱尴尬的匆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走廊的转角才消失。
有暗哨。而且很警惕。
沈墨白的心沉了沉。他走到洗手间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点燃了一支香烟(瘸腿李准备的)。袅袅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沉静的面容。他在脑中飞速复盘着刚才的情形。那个侍者……反应太快了。自己只是在那扇门前停留了不到十秒,他就出现了。说明那个位置一直有人盯着,或者有某种监控手段。
硬闯不可能了。必须另想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间对面墙上,一个镶嵌在墙壁里、黄铜质地、造型古朴的“侍应生呼叫铃”上。旁边还有一个小牌子,写着“如需服务,请按铃”。
一个计划在脑中瞬间成型。
沈墨白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西装,再次走向那条通往后台的走廊。这一次,他没有走向那扇深绿色的门,而是径直走到呼叫铃前,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骤然响起!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同时,刚才那个穿着马甲的侍者如同鬼魅般,再次从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转了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侍者走到沈墨白面前,微微躬身。
沈墨白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焦急的神情,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镶嵌着玳瑁边的银质烟盒(也是伪装道具),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实在抱歉,”沈墨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窘迫,“我的烟……落在楼下的卡座了。是一位很重要的客人送的特制雪茄,上面有他家族的徽记。能不能麻烦您……”他指了指那扇深绿色的门,“我从这里直接去后面的员工区,穿过去到大厅能快一点?我担心被人捡走……”
侍者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加锐利:“先生,抱歉,员工通道是不对客人开放的。您告诉我您的座位号,我立刻帮您去找。”
“在……在靠近乐队那边的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沈墨白报出一个模糊的位置,“穿黑色旗袍的赵小姐旁边。”他故意说得含糊,增加可信度。
“好的,先生请稍等。”侍者微微颔首,转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走廊拐角那边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
沈墨白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拐角阴影里,另一个穿着侍者马甲的身影一闪而过,显然是去“找烟”了。
调虎离山!但只调走了一个!
眼前的侍者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但身体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通往那扇深绿色门的方向,显然在监视着沈墨白。
沈墨白心中冷笑。他脸上维持着焦急等待的神情,手指却悄然滑入西装口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烟盒。他装作不经意地向前踱了两步,靠近那个侍者。
“这舞厅真大,装修也气派。”沈墨白仿佛闲聊般开口,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几幅仿制油画。
“是的,先生。百乐门是津门……”侍者微笑着回应,保持着职业的礼貌。
就在侍者开口的瞬间!
沈墨白动了!快如鬼魅!他插在口袋里的手闪电般抽出!不是烟盒,而是紧握的拳头!拳缝中,一点幽蓝的寒光一闪而逝!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沈墨白的拳头如同铁锤,狠狠砸在侍者毫无防备的胃部!力道之大,让侍者瞬间弓成了虾米,脸上的笑容被极致的痛苦和惊愕取代,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捂肚子,同时另一只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但沈墨白比他更快!在拳头击中目标的同一刹那,沈墨白另一只手如同毒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侍者摸向腰间的手腕!同时,那只沾着幽蓝寒光的拳头顺势向上,手肘如同铁棍,带着全身的冲势,狠狠砸向侍者毫无防护的下颌!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侍者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倒下,眼睛兀自圆睁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瞬间失去了意识。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惊动远处的声响!
沈墨白迅速蹲下,在侍者腰间摸索,果然摸到了一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和一小串钥匙。他将枪和钥匙揣进自己口袋,然后抓住侍者的衣领,如同拖麻袋般将他迅速拖到旁边一个堆放着清洁工具和废弃灯罩的杂物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拉开一条缝,将昏迷的侍者塞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沈墨白迅速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西装和领带,深吸一口气,再次恢复了那副疏离文静的模样。他走到那扇深绿色的门前,拿出那串钥匙,快速试了几把。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尘埃、霉味、油漆、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然后抓住侍者的衣领,如同拖麻袋般将他迅速拖到旁边一个堆放着清洁工具和废弃灯罩的杂物间门口。门虚掩着,他拉开一条缝,将昏迷的侍者塞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沈墨白迅速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西装和领带,深吸一口气,再次恢复了那副疏离文静的模样。他走到那扇深绿色的门前,拿出那串钥匙,快速试了几把。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尘埃、霉味、油漆、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甜腻腐败气息的阴风,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沈墨白没有任何犹豫,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面舞厅的喧嚣和浮华彻底隔绝。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陡峭的水泥楼梯。墙壁上只有几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台阶。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灰尘味和一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楼梯下方,是无尽的黑暗。那冰冷甜腻的腐败气息,如同活物般,正从黑暗的深处,无声地弥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