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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逐宵酒馆】

酒液在杯壁淌下浅浅的湿痕，包厢里的空气缓缓褪去方才窒息般的压抑。

秦锦枭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方才陆老板娘随口提起北街废弃大楼的那一刻，无数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碎片轰然翻涌上来——姜时言最后留下的痕迹，那封落款J的旧情书，白发少年消散时漫天细碎的光，还有十年前那场被所有人刻意抹平的旧事。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困在无边的迷雾里，徒劳地四处搜寻，却连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抓不住。可此刻，一条来自市井的通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摆在眼前。

他抬眼看向陆老板娘，原本覆满荒芜的眼底，终于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沉寂许久之后，重新燃起的希冀，却依旧裹着沉甸甸的疲惫。

“北街废弃大楼……”

秦锦枭的嗓音依旧带着酒后的沙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什么。”

陆老板娘闻言，笑意淡了几分，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避开了隔墙的可能，眼底褪去了方才闲谈的松弛，多了几分审慎。

“这传闻传了十年，坊间版本五花八门。有人说楼里死过年轻的学生，有人说是有精神病患者躲在里面，闹得人心惶惶。可真正的内情，外人大多只敢听个皮毛。”

她顿了顿，缓缓道：“当年那栋楼本来就荒废了不少年，出事之后，很快就被封了，相关的报道全部压下去，知情人大多闭口不提。我也是听老一辈的匠人、老街坊碎碎念拼凑出来的碎片，算不上完整真相。”

宋迁鱼身子微微坐直，清冷的目光落在陆老板娘身上。她素来心思缜密，此刻敏锐地捕捉到话语里的关键。

“也就是说，官方记录里，几乎找不到相关记载？”

“差不多。”陆老板娘点头，“当年的事牵扯不小，方方面面都做了封口。所以这么多年，只能变成都市怪谈流传。可最近几天夜里，那栋楼的异响越来越频繁，不像是风吹过废墟那么简单。不少夜里路过的人，都说听见楼内有隐约的响动，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秦锦枭心口猛地一紧。

姜时言。

那个已经化作虚无的少年，会不会，就和那栋废弃大楼纠缠在一起。

他无数次回想那个消散的夜晚，少年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没有留下尸骨，没有留下遗物，仿佛从未在世间存在过。可若是那栋旧楼是一切的源头，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残存的线索，还被埋在那片荒寂的废墟之中。

可理智又在狠狠拉扯他。

十年光阴，楼宇破败，荒草丛生。若是真的有什么，早该被岁月消磨殆尽。更何况，那地方如今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贸然前去，风险未知。

他指尖捏紧酒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我要去一趟北街废弃大楼。”

话音落下，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宋迁鱼眉头蹙起，立刻出声阻拦：“不行。那地方荒置多少年了？墙体腐朽，内部结构不稳，而且传闻诡异，贸然孤身前往太过冒险。”

她太清楚秦锦枭此刻的状态，被愧疚与执念裹挟，心底的伤痛还没有平复，很容易不顾一切，以身涉险。

陆老板娘也皱起眉，并不赞同：“秦先生，我劝你三思。那栋楼不是普通废墟。夜里进去，不仅有建筑坍塌的危险，坊间不少人说，进去过的人，出来之后都会心绪恍惚。就算要查，也不能就这么直接闯进去。”

秦锦枭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何尝不知道其中凶险。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姜时言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线索全部断裂。这是眼下唯一能触碰过去的入口。

“我不是要贸然闯进去。”他缓缓抬眼，眼底褪去了酒后的涣散，重新变回那个运筹帷幄的秦氏总裁，只是那份沉稳之下，藏着孤注一掷的执拗，“我需要先梳理所有散落的碎片。陆老板娘，你手里那些老街坊、旧人的传闻，能不能整理出来给我。”

陆老板娘沉吟片刻，爽快应下：“没问题。我回去整理我听过的所有边角消息，明天就可以给到你们。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那些都是民间口述，真假混杂，不能全部当真。”

“我明白。”秦锦枭颔首。

宋迁鱼看向他，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强硬反对。她清楚，拦不住他心底那份执念，只能尽量把风险降到最低。

“要去，也不能单独行动。”宋迁鱼语气冷静，“我可以跟你一起。另外，墨规和沈凌枫，也需要通知。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不能单凭一腔执念行事。”

秦锦枭微微一怔。

他本是刻意躲开所有人，不想让同伴看见自己的脆弱。可此刻才恍然发觉，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这铺天盖地的谜团。

一直以来，他习惯独自背负所有，把伤痛全部藏在面具之下。可今夜这场意外的相逢，打碎了他一味独扛的执念。

陆老板娘看着二人，淡淡笑了笑：“我这边也可以帮你们打探。北街那片的老住户，我认识几个，或许能挖出更多当年被掩盖的细节。不过有件事得说在前头，我只能提供线索，不会亲自踏进那栋废弃大楼。”

“情理之中。”秦锦枭道。

夜色越发深沉，窗外城市的霓虹隔着玻璃，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桌上的空酒瓶还静静摆放，酒气慢慢消散。方才那股蚀骨的落寞依旧盘踞在秦锦枭心底，只是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迷雾依旧厚重，十年旧案深埋在时光之下，姜时言的下落依旧杳无音信。

但现在，他们拥有了新的助力。

市井烟火里搜集来的细碎传闻，将成为刺破豪门遮蔽黑暗的一把尖刀。

秦锦枭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之上。

他要联系墨规，联系沈凌枫。

那些他一直不愿展露的狼狈与伤痛，终究要摊开在同伴面前。

这一次，他不再打算一个人奔赴那片荒芜的废墟。

“明天，我们先汇总所有线索。”秦锦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北街废弃大楼，我们必须去。但在此之前，要把所有已知的，全部拼凑完整。”

包厢之内，三个人的目光交汇。

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正在缓缓掀开一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