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渊从梦中惊醒,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窗外,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大口喘息着,试图抓住梦中最后一丝记忆,却如同握紧的沙子,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又来了..."崔子渊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枚温润的玉佩。这是祖父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崔家世代相传的宝物。玉佩呈半月形,通体碧绿,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走到铜镜前,崔子渊愣住了——他的左肩上赫然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过,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他颤抖着触碰那道伤痕,疼痛真实而清晰。
"这不可能..."崔子渊喃喃道。他清楚地记得,昨晚入睡前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而梦中...梦中他确实在一座悬浮的宫殿里与某种生物搏斗过,被对方的利爪划伤了肩膀。
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界限,似乎正在变得模糊。
崔子渊是清河崔氏的旁支子弟,家族世代居住在青州城外的山庄里。虽然家道中落,但祖上曾是显赫的修真世家,只是近百年来再无人能踏入修真门槛。崔子渊自幼聪慧,却因体质特殊无法修炼家传功法,被族中长辈视为废材。
他迅速穿好衣服,将玉佩贴身藏好,然后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本手札,都是他这些年来记录的梦境。崔子渊翻开最新的一本,用颤抖的手写下昨晚的梦境:
"大梦界第七层,悬浮宫殿,遭遇形似麒麟但生有双翼的守护兽,左肩受伤..."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醒来后,肩上确有伤痕。"
崔子渊合上手札,深吸一口气。自从三个月前开始记录这些梦境,他就发现自己的"梦游"越来越频繁,梦中的世界也越来越清晰完整。他给那个世界取名为"大梦界",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却又截然不同的地方。
在那里,山川悬浮于云端,宫殿建在巨大的龟背上,奇花异草散发着莹莹光芒。更奇特的是,在大梦界中,崔子渊能够修炼——虽然每次醒来后都会忘记具体方法,但身体里确实会残留一丝奇异的力量。
"少爷,您起来了吗?"门外传来老仆崔安的声音,"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崔子渊迅速将手札塞回床底:"起来了,我这就过去。"
崔家的书房位于主宅东侧,推开雕花木门,扑面而来的是墨香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息。崔老爷——崔子渊的父亲崔明远正伏案疾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坐。"
崔子渊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目光扫过书房四壁的书架。那里除了经史子集,还有不少关于修真、异闻的典籍,都是崔家历代收集的珍本。
"子渊,"崔明远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儿子,"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是的,父亲。"
"时间过得真快..."崔明远叹了口气,"你祖父去世已经七年了。"
崔子渊心头一紧。祖父崔老太爷是家族中唯一不把他当废材看待的人,临终前那番话他至今记忆犹新:"子渊,你并非不能修炼,只是你的路与他人不同。记住,当梦境开始影响现实时,就是你觉醒之时..."
"父亲突然提起祖父,是有什么事吗?"崔子渊小心翼翼地问。
崔明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儿子面前:"你祖父临终前交代,待你年满二十三岁,便将此物交给你。"
崔子渊接过锦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块残缺的玉简,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似乎是从更大的玉简上断裂下来的。玉简表面刻满了细小的符文,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是..."
"家族秘传的《大梦心经》残篇,"崔明远压低声音,"据说修炼到极致,可神游太虚,一梦千年。但近百年来,家族中无人能参透其中奥秘。"
崔子渊的手指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指尖窜入体内。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悬浮的山峰、燃烧的宫殿、断裂的桥梁...还有一双在虚空中注视着他的金色眼睛。
"啊!"他猛地缩回手,玉简"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崔明远皱眉:"怎么了?"
"没...没什么。"崔子渊强自镇定,"只是被玉简边缘划了一下。"
崔明远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继续道:"近日青州城不太平,有传言说夜魇宗的人在附近活动。你没事不要进城,好好在家研读这玉简。"
"夜魇宗?"崔子渊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一个古老的邪修组织,专门收集各种奇特的梦境和睡梦中的修行者。"崔明远神色凝重,"据说他们掌握着进入他人梦境的方法。"
崔子渊心头一震,这不正是自己最近经历的吗?能进入大梦界的能力,是否与夜魇宗有关?
离开书房后,崔子渊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房间。他将玉简和玉佩放在一起,奇怪的是,两件物品靠近时,玉佩上的云纹竟然开始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子渊喃喃自语。
夜幕降临,崔子渊早早躺在床上,玉简和玉佩都放在枕边。他决定今晚要主动进入大梦界,而非被动等待梦境降临。按照祖父的说法,这叫做"入梦修行"。
闭上眼睛,崔子渊开始回忆玉简上那些奇特的符文。说来也怪,明明只看了一眼,那些符文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越来越轻。耳边响起风声,然后是清脆的铃音。当崔子渊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一座悬浮的玉石平台上,四周云雾缭绕,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空中山峦。
"大梦界..."崔子渊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带着甜香,吸入肺中令人精神一振。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进来的,而且意识格外清醒。崔子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与现实世界相同的衣服,左肩的伤口也还在,但已经结痂。
"看来大梦界中的伤势会反映到现实世界,反之亦然..."他思索着,开始探索这个奇妙的梦境世界。
玉石平台边缘有一条蜿蜒向上的阶梯,通向更高处的宫殿群。崔子渊拾级而上,每走一步都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走到阶梯中段时,他突然停下——前方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女子,一袭白衣胜雪,黑发如瀑垂至腰间。她背对着崔子渊,正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女子缓缓转身。
崔子渊屏住了呼吸。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丽绝伦,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泛着淡淡的金色,如同晨光中的琥珀。
你是谁?"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女子微微一笑:"我叫云芷。你是新来的梦行者?"
"梦行者?"崔子渊疑惑地重复这个词。
云芷的金黑异瞳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知道什么是梦行者?那你是怎么进入大梦界的?"
崔子渊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从小就会做这种梦,但最近才开始记得清楚。今天是我第一次主动进来。"
云芷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崔子渊:"有趣...没有经过训练就能自主进入大梦界的人可不多见。"她突然伸手触碰崔子渊左肩的伤口,"这是守护兽留下的?"
崔子渊因疼痛轻嘶一声:"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曾被它伤过。"云芷收回手,"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解释这一切。"
崔子渊本能地感到警惕:"等等,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毕竟是在我的梦里。"
云芷闻言轻笑:"你以为这是你的梦?不,大梦界是独立存在的,是所有梦行者共享的空间。你的意识只是暂时投射到这里而已。"
她的话让崔子渊更加困惑,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云芷没有说谎。犹豫片刻,他决定跟上这个神秘的女子。
两人沿着阶梯继续上行,穿过几座悬浮的亭台楼阁。路上,云芷简单解释了梦行者的概念:他们是能够有意识地进入大梦界并在其中修炼的特殊人群。梦行者分为不同派系,有的专注于在梦中获取知识,有的则修炼独特的梦术。
"你的眼睛..."崔子渊忍不住问道,"是天生如此吗?"
云芷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是修炼'太虚金瞳'的结果。右眼能看破梦境中的虚妄,左眼能窥见现实世界的投影。"
正说话间,前方出现一座建在巨大莲花上的亭子。亭中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正在煮茶。袅袅茶香飘来,令人心神宁静。
"师父,我带来一位新的梦行者。"云芷恭敬地说。
老者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过崔子渊。那一瞬间,崔子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毫无秘密可言。
"崔家的孩子..."老者缓缓道,"你祖父可好?"
崔子渊一惊:"您认识我祖父?他七年前就去世了。"
老者叹息一声:"果然如此...时间过得真快。坐吧,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崔子渊和云芷在老者对面坐下。老者自称"梦老人",是大梦界的守护者之一。他告诉崔子渊,大梦界是介于虚实之间的特殊空间,古称"太虚幻境"。在这里修炼的成果可以部分带回现实世界,但也会承担相应的风险。
"你肩上的伤就是证明,"梦老人指着崔子渊的伤口,"在大梦界受伤,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受损。反之,若在大梦界获得突破,现实中的修为也会增长。"
崔子渊心跳加速:"所以我不是不能修炼,只是需要通过梦境?"
梦老人点头:"崔家祖上曾是赫赫有名的梦修世家,你祖父就是最后一位掌握完整《大梦心经》的人。看来他将希望寄托在了你身上。"
云芷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异色双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当梦老人提到《大梦心经》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我该如何系统性地修炼?"崔子渊急切地问。
梦老人为他斟了一杯茶:"先别急。你手中的玉简只是残篇,贸然修炼会有危险。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云芷一眼,"最近大梦界不太平,夜魇宗的活动越来越频繁。"
"夜魇宗?"崔子渊想起父亲白天的警告,"他们到底是什么组织?"
云芷突然站起身:"师父,时候不早了,他该回去了。第一次主动入梦不宜太久。"
梦老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徒弟一眼,点头道:"云芷说得对。崔子渊,你该回去了。记住,玉简上的内容不要轻易尝试,等我们下次见面再详谈。"
崔子渊还想再问什么,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云芷的脸在他眼前变得模糊,整个大梦界开始扭曲、消散...
"等等!我怎么才能再见到你们?"他挣扎着喊道。
云芷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拿着玉佩入睡,默念我的名字..."
崔子渊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床上。窗外,天已大亮,他竟然睡了一整夜。枕边的玉佩散发着余温,玉简则滚落在床角。
他坐起身,惊讶地发现左肩的伤口竟然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更令他震惊的是,体内多了一股温暖的气流,正沿着特定的路线缓缓运行——这是他在现实世界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大梦界...云芷..."崔子渊喃喃念着这些名字,心中既兴奋又忐忑。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秘密的入口处,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崔家的过去、与那个神秘的夜魇宗都有关联。
他小心地收好玉简和玉佩,决定今晚再次尝试进入大梦界。这一次,他要问清楚所有疑惑,尤其是关于云芷和夜魇宗的事情。因为在那短暂的对视中,崔子渊分明看到,当梦老人提到夜魇宗时,云芷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
这个神秘的女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