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边!”阿辞的小手指着一个方向。
沈如清微微侧头,苦笑着 “阿辞乖,你下来牵着师尊好不好?记得师尊和你说的吗,师尊的眼睛生病了,就像被关进了小黑屋,黑漆漆的……”
沈如清顿了顿,似乎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勉强笑了一下,“师尊……需要阿辞帮师尊引路”
“欸?”小阿辞好像想问什么,但是小小的他从沈如清有些不自然的神情里好像知道了什么,没有继续问。
沈如清感受到衣袖小心翼翼的拉扯,手往前探了探,触碰到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师尊,走介边~”
小阿辞有些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却让沈如清暂时忘却了刚刚的痛苦。
沈如清的模样很引人注目,但是小阿辞却出奇的懂事,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指指点点,认真的做着师尊的小向导
“师尊,介里有一……二……三……三个台阶!”
小手拉着大手,沈如清被小阿辞牵着,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我们的阿辞长大了,都可以给师尊带路了。”
领路的小人儿甜甜的笑着,他不知道什么是瞎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师尊需要带路,他只知道自己有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师尊。
沈如清眼疾是娘胎带出来的,他自己就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生活清贫,条件艰苦,曾经跟着别人学了竹编,便以此为生,勉强糊口。
小阿辞是他在在一个冬日捡到的小团子,小小的一只被人丢在雪地里,哭的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沈如清想都没想就把这个已经冻得奄奄一息的小团子裹在怀里,带回了他的屋子。
对,只是一个屋子。村口往西三里地的山脚下,有座连野狗都懒得撒尿标记的破庙。
瓦片残缺得像老人漏风的牙,露出的椽子被炊烟熏得漆黑,远看活像条瘦骨嶙峋的鱼刺卡在灰蒙蒙的天幕间。
门板早不知被谁家拆去当柴烧,如今挂着条千疮百孔的草帘。
风一过,就露出里头塌了半边的弥勒佛,佛脸上爬满蛛网,金漆剥落成斑块。
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堆,勉强能算"床榻"。
一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在漏雨的夜里得铺半边盖半边——湿的那头永远朝着沈如清睡的方向。
灶台是拿碎砖垒的,烧火时得有人专门扶着,不然煮着煮着就塌。唯一完好的陶罐裂了道缝,每次熬粥都得垫着树叶防漏。
半个破陶碗里漂着捻子——便是夜晚小阿辞用的“灯”。
他沈如清自己用不到,所以在阿辞来之前,这里总是黑漆漆的。
灯里烧的是沈如清从镇上油坊讨来的渣滓。
火苗豆大点儿,却总倔强地亮着,映得墙上两个依偎的影子忽长忽短
路过的樵夫常啐一口:"晦气!"加快脚步离开。唯有卖豆腐的阿婆每月初一会来,在门槛外放块豆腐,叹着气看那小娃娃欢天喜地地捧进屋——
那孩子蹦跳时,屋顶的茅草就扑簌簌往下掉渣,落进豆腐里也浑然不觉
可若细看,会发现佛像下摆着排小泥人,供果盘上晾着野果核串的"手串"。
门框上刻满歪扭的划痕——最高的那道旁边,稚气地画着个太阳笑脸
“那边!那边!”阿辞的小手指着一个方向。
阿辞把沈如清带到屋子附近,就差不多到了沈如清熟悉的区域,他紧绷的身子在触摸到家门口简易的栅栏时,才放松下来。
破庙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辞牵着沈如清跨过门槛,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
“师尊坐介里!"沈如清被小家伙拽着的衣袖,把他引到小木凳子上
"我去拿药药!"光着脚丫"哒哒哒"跑开。
沈如清愣了愣,听着阿辞小脚步声,不自觉的笑了笑。
“嘶……”笑容被疼痛打散,取而代之的是皱起的眉毛——放松下来才感受到,手腕传来的火辣辣的痛。
一抹苦笑闪过,真是没用的废物……给孩子买个糕点都能受伤,什么都做不好……
甚至因为眼瞎,连自己擦伤都不知道……
沈如清刚这样想着,就听见"哗啦"一声。
他世界里黑暗的寂静把这声儿衬得格外突然,他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