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学园记事第一章

银杏叶落时的初遇

九月的风卷着金箔般的银杏叶，掠过凹凸学园的红砖围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铺出一层细碎的暖意。卡米尔背着半旧的黑色双肩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大半的情绪，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他攥着手中的分班通知书，指尖微微泛白——上面“高一（3）班”的字样，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过去的平静彻底隔开。

走进教学楼的瞬间，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暑假的趣事，或是猜测着新班主任的模样。卡米尔下意识地往人群边缘靠了靠，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喜欢喧闹，过度的嘈杂会让他紧绷的神经更加不安，就像小时候在拥挤的集市上，他总要紧紧攥着雷狮的衣角，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让一让！让一让！要迟到了——”

清脆又带着点慌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卡米尔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量撞了个趔趄，手中的通知书“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脚边散落的纸张，又抬眼望向撞他的人。

那是个比他矮小一些的男生，同样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头发是柔软的浅棕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歉意，手里还抓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面包，面包屑沾在嘴角，显得有些狼狈。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生连忙弯腰，手忙脚乱地帮他捡通知书，“我睡过头了，怕第一天就迟到，跑太急了……”

卡米尔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和他一起捡拾散落的纸张。男生的手指很细，指尖带着点薄茧，捡纸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温温的触感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卡米尔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那个……你的通知书都捡齐了吗？”男生把捡起来的纸张整理好，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眼睛里的歉意更浓了，“我叫埃米，也是高一（3）班的，你呢？”

卡米尔接过通知书，指尖快速地翻了翻，确认没有遗漏，才抬起头，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卡米尔。”

“卡米尔？”埃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笑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好好听的名字！真巧，我们是同班同学！走吧，再不去教室真的要迟到了！”

说完，埃米不由分说地拉起卡米尔的手腕，朝着楼梯口跑去。他的手心暖暖的，带着面包的甜香，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卡米尔僵了一下，想要挣脱，却瞥见埃米后脑勺随着奔跑微微晃动的浅棕色发旋，动作又顿住了。

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拉着手奔跑了。上一次，还是雷狮带着他在郊外的田野上追逐落日，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的气息，那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明亮记忆。而此刻，埃米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跑到三楼（3）班门口时，上课铃正好响了。埃米松开他的手，弯着腰大口喘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卡米尔站在他身边，微微喘着气，帽檐下的眼睛看向教室门口贴着的座位表，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卡米尔——第三组第四排”的字样上。

“还好赶上了……”埃米缓过气来，拍了拍胸口，然后看向卡米尔，笑着说，“卡米尔，我们去坐座位吧！我看看我的座位……哦！我在你旁边！第三组第五排！”

卡米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第三组第四排的旁边座位，确实写着“埃米”两个字。他点了点头，率先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带着好奇和打量。卡米尔微微低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将双肩包放在桌下，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埃米也跟着坐下，刚坐稳，就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然后凑到卡米尔身边，小声说：“卡米尔，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呀？”

卡米尔正在整理课本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向他。埃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里面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没关系，”埃米笑得眉眼弯弯，“我话比较多，以后我可以多跟你说说学校里的事！对了，你知道我们的班主任是谁吗？我听我姐姐说，高一（3）班的班主任是丹尼尔老师，他超级温柔的！”

卡米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埃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自己知道的关于凹凸学园的事情，从学校的银杏大道，到食堂里最好吃的糖醋排骨，再到据说很严格的体育老师。他的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细雨，落在心湖上，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卡米尔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在他说到关键处时，轻轻点头示意。他低头看着课本，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埃米的侧脸上。埃米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似的，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看起来格外耀眼。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楼梯口，埃米拉着他奔跑时的模样。那时候，他能清晰地听到埃米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节奏越来越快。那种感觉，陌生又奇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卡米尔？卡米尔？”埃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疑惑，“你在想什么呀？我跟你说，食堂的糖醋排骨每天限量供应，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抢！”

卡米尔回过神，看向埃米带着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听到他的回答，埃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得更开心了：“太好了！那我们就说定了！”

阳光穿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课桌上，在课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卡米尔看着埃米明亮的笑容，帽檐下的嘴角，似乎也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想，或许，这个充满未知的高中生活，并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