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晨雾裹着血腥气往肺里钻,我扶着沈砚踉跄前行。他背后伤口又渗出血来,浸透了衣襟,在枯叶上拖出斑驳暗红。
"别管我了。"沈砚声音发哑,脚步虚浮却仍想挣开我的手,"你快走..."
我没应声,只是攥紧他胳膊。昨夜破庙里那封信还在袖中发烫——父亲亲笔写着"莫信沈氏遗孤",可眼前人分明就是当年那个为救我爹身中七箭的少年将军。
山道两侧怪石嶙峋,枯枝断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沈砚突然猛地发力,将我推入岩缝。他自己踉跄后退撞上石壁,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出来吧。"外头传来靴子碾碎枯叶的响动。领头人掀开兜帽,竟是当年苏府旧部副将。
记忆如刀割般涌来。那夜暴雨,正是此人押着父亲走向刑场。此刻他腰间佩剑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剑柄上刻着半片龙纹。
"奉圣命追杀逆臣余孽。"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像看死人,"苏小姐,乖乖受死吧。"
沈砚挡在我面前,单薄身影在浓雾里晃了晃。他抽出佩剑时,我看见他手腕缠着金丝线,末端系着个精巧机关。昨夜破庙里那些追兵就是这样被钉死在门板上的。
"跑。"他低声说,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等我说'三'..."
"一。"副将冷笑举剑。
"二。"沈砚手腕轻抖,机关弹出三枚银针。
"三!"他暴喝一声,挥剑劈向最近的黑衣人。血花溅在雾气里,像泼洒的朱砂。
我贴着岩壁往山道尽头挪步,短刀藏在袖中发烫。沈砚动作凌厉却不似江湖路数,招招直取要害,全是军中杀伐之术。他左臂中了一刀仍不退,反手削断敌人咽喉时,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发酸。
"殿下..."他忽然开口,剑锋挑飞最后一个杀手的兵刃,"快走。"
话音未落,副将从背后偷袭。沈砚旋身格挡,两柄长剑相撞迸出火星。他脚下打滑,剑身竟从中折断。
半截断剑滚落在我脚边。晨雾散开一线天光,我看见内里刻着四个小字——"御赐忠义"。
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这四个字只有皇帝亲卫才能拥有,而眼前人明明该是江湖游侠。
"原来如此..."我攥紧短刀,想起成婚那夜太子说的话。他说:"本宫娶你,只为牵制苏家。"此刻沈砚的眼神,竟与那时如出一辙。
"沈砚,"我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你到底是谁?"
他咳出一口血,染红下巴。"殿下..."他喘息着说,"臣...终究还是护你一程。"
副将举剑劈来,沈砚横剑格挡。剑身断裂时他整个人往后仰去,背后伤口崩裂,血珠溅在我脸上。
"走啊!"他嘶吼。
我转身奔向山道尽头。身后传来金属撞击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没敢回头,泪水在疾风中结成冰碴。
直到晨光穿透云层,才在溪边停下脚步。解开袖中药包,发现里面躺着半块玉佩,和沈砚颈间那枚能拼成完整龙纹。他何时塞给我的?是在推开我的时候,还是...临倒前最后触碰我手掌的瞬间?
远处传来乌鸦叫声,惊得我握紧怀中的兵符木匣。昨夜大火里它就在密室最显眼处,仿佛父亲特意留给我。
沈砚...
我猛地甩头。不能再想了。皇帝以为我死了,他会松懈,会得意,会像以往那样高枕无忧。但他不知道,有个将门之女正在回来的路上,带着她父亲留下的兵符和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藏在沈砚从未摘下的面具之下。
山风吹散最后一缕雾气,我望见南方官道蜿蜒通向远方。指尖摩挲着玉佩断口,冰冷刺骨。
"苏小姐,"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拿好这个。"
我猛然回头,老乞丐拄着竹杖立在晨光里。他怀里抱着油纸包,露出半截褪色的锦缎——正是破庙里挂在窗棂上的那幅。
"娘娘保重。"他咧嘴一笑,露出豁牙,"老朽带了点伤药。"
我接过药包时,瞥见他空荡荡的手套——少了一根小指。那是当年救驾功臣才能有的印记。
他转身离去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山道拐角。我展开掌心,两枚黑色药丸沾着晨露。吞下一颗时,想起沈砚教我用暗器的午后。
"要活命,就得比别人快半步。"他说这话时,手指拂过我腕间金丝线,温热触感至今难忘。
现在轮到我了。
我把另一颗药丸收好,沿着官道继续南行。身后传来乌鸦扑棱翅膀的声响,像是谁在风中叹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