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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的位置。”
“是我思念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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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南到伦敦刚满三周,行李箱的拉杆还留着被机场传送带磨出的细痕.
何苏叶来的那天,她正对着电脑屏幕咬笔杆——导师要的人物小传卡了两天,文档里只躺着三行干巴巴的对话.
他在伦敦待了五天.
她从来没见过他出过这么久的差.
这五天里,何知南推了两次小组讨论,每天下课就往他住的小旅馆跑.
有时是陪他去学校附近的华人超市买芝麻酥,他对着玻璃罐挑了半天.
何苏叶.“你小时候总偷藏在枕头下,牙都蛀了还吃。”
有时只是在旅馆的窄桌前各忙各的,他翻着带来的药材图谱,她摊开笔记本改稿子,窗外的雨敲着铁皮屋顶,像在敲小时候药房的木门.
临走前一晚,他们在旅馆楼下的中餐馆点了番茄炖牛腩.
何知南舀起一勺汤,烫得吐舌头,含糊道.
何知南.“比食堂的土豆泥香多了。”

他递过凉水,指尖碰到她手背时缩了缩,快得像被烫到.
何苏叶.“慢点喝。”

他声音低低的.
何苏叶.“你小时候喝热汤总抢着吹,结果洒一身。”
何知南.“知道了,你怎么比张阿姨还唠叨。”
她嘟囔着,舀汤的手却慢了些.
张阿姨是巷口开杂货铺的,总给她留着陈皮糖,何苏叶这话一出口,倒让她想起药房后院的老桑葚树,夏天的风卷着蝉鸣,他站在梯子上摘果子,她举着搪瓷碗在下面接,红紫色的汁水流满手腕.
送他去机场那天,云缝里漏下点阳光.
何苏叶排队托运行李时,何知南数着他背包带的卡扣——五个,和他高中时背的书包一模一样.
他忽然转过身,从包里摸出个小铁盒递给她.
何苏叶.“药房新进的护眼贴,薄荷味的。你写东西总熬夜,记得贴。”
盒子是磨砂铁壳的,和她小时候装弹珠的那个同款.
何知南捏着盒子,忽然问.

何知南.“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系的资料室?有本绝版的民间故事集,你以前不是爱听那些老传说吗?”
他正理衣领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
何知南不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泛泪,只知道何苏叶回头的时候眼眸瞬间软了下来.
阳光斜斜扫过他眉骨,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幅淡墨画.

何苏叶.“下次吧。”
他声音放的轻,透着点何知南熟悉的温柔.
何苏叶.“药房离不开人,张阿姨的降压药快没了,得盯着进货。”
安检口的广播催了第三遍.
何苏叶拎起登机箱,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和小时候她摔碎药罐时一模一样——不轻不重,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何苏叶.“照顾好自己。”
他说.
何苏叶.“稿子写累了就去公园走走,别总闷在宿舍。”
何知南.“知道了。”
何知南的声音有点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自己却觉得自己特别窝囊.
离开了他,她也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生活.
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她看着他走进安检口,背影在人群里慢慢变成个模糊的点.
手里的铁盒凉丝丝的,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忘了说句“一路顺风”.
回到宿舍时,伊森在楼下等她,手里举着杯热拿铁.
“你哥走了?”
他把杯子递过来,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刚才在图书馆碰到张教授,说看见你们去机场了。”
何知南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何知南.“嗯,刚送走。”
伊森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忽然抬眼看她.
“你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她愣了愣,想起那天何苏叶紧绷的下颌线,下意识想辩解.
何知南.“他不是针对你,就是性子闷,对谁都那样——”
“我知道。”
伊森忽然笑了笑,打断她的话,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跟护崽的狼似的。”
何知南追问.

何知南.“什么意思?”
他却摇了摇头,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语气轻快起来.
“没什么。下午的写作交流会还去吗?编辑说想聊聊你上次提到的地铁卖唱故事。”
她看着他刻意转开的话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却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何知南.“去。”
交流会散场时天已经擦黑,莉娜在宿舍楼下的路灯下等她,手里拎着袋刚买的热薯条.
“可算出来了。”
她把纸袋塞给何知南.
“我在图书馆找了你三趟,还以为你被稿子吃了。”
莉娜是何知南的室友,苏格兰姑娘,总爱裹着件红格子大衣,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往宿舍走,夜风卷着落叶打着旋,莉娜忽然撞了撞她的胳膊.
“说真的,知南,你这几天有点怪。”
何知南.“嗯?”
何知南咬着薯条,含糊不清地应着.
“你哥在的这五天,你简直像长在他身上了。”
莉娜掰着手指算.
“推了小组讨论,旷了两堂选修课,连食堂都不去了——你以前可是说‘写作比吃饭重要,但吃饭比命重要’的人。”
何知南的动作顿了顿,薯条的咸香在舌尖散开,却没什么滋味.

何知南.“他是我哥啊。”
她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他是你哥。”
莉娜停下脚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上次我们在咖啡馆碰到,你哥低头看手机,你就盯着他的手看了三分钟,手指动得跟在数他指纹似的。”
何知南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戳穿了藏了多年的秘密,慌忙别过脸.
何知南.“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莉娜的声音软了些,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我弟弟看他女朋友时,眼里就有你这种光——像揣着颗糖,既想藏着,又忍不住想让人知道有多甜。”
风卷着寒意扑过来,何知南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纸袋,指节泛白.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巷口的野狗追着她吠,何苏叶把她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想起他替她藏起不及格的试卷,却在夜里悄悄帮她改错题,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比蝉鸣还清晰;想起临走前在机场,他站在人群里,直到她的航班信息从大屏消失,才转身离开,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这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细节,她以为自己早忘了,却在莉娜的话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察觉到的这份喜欢.
这份肮脏的感情,是无人区里开出的一朵腐烂的花.
她无法接受.
但她不得不正视这份感情.
何知南.“我……”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叹息.
何知南.“我好像喜欢他。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是……”

是想在他看医书时,悄悄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是想在他熬药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是知道他可能永远只把她当妹妹,却还是忍不住在每个失眠的夜里,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想.
莉娜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了抱她.
风穿过宿舍楼的走廊,带着远处酒吧的爵士乐声,何知南把脸埋在莉娜的大衣里,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个藏了快十年的秘密,像颗捂在掌心的糖,终于在异乡的夜风里,化出了点微甜的苦.
何知南.“可他是我哥啊。”
她闷闷地说.
何知南.“他看着我长大的,在他眼里,我大概永远是那个会把桑葚汁蹭满脸的小丫头。”
莉娜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什么.
路灯的光晕落在她们身上,何知南望着远处亮着灯的图书馆,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拼命写稿子——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心事,既是想躲开他,也是想离他再近一点,哪怕只是在故事里,让某个角色替她说出那句没敢说的话.
她捏了捏手里的热拿铁,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像极了小时候何苏叶牵着她过马路时,掌心的温度.
何知南.“走吧,”
她吸了吸鼻子.
何知南.“稿子还没完成呢。”
莉娜挽住她的胳膊,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慢慢往前走,像小时候她和何苏叶走在回家的巷子里,只是这次,身边换了个人,听她说出了那个连月光都没听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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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叶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