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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墨雨云间:却见巫山非云也

……

陆玑闻言一怔,瞬间明白了姬蘅的用意。

叶世杰此举确实反常,若是背后真有人在暗中操控,那这股隐藏的势力,便不得不防。

他敛了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了姬蘅的吩咐,暗自盘算着明日该如何不动声色地盯紧叶世杰。

昨日姬珞座下骏马突发狂性的惊魂一幕犹在眼前,孔六对此次明义堂女学生校考所用的马匹,早已不敢有半分轻忽。

他亲自领着马场老手,逐一查验马身筋骨、蹄铁稳固,连马具的缝线都细细摩挲过,确认无一处松动隐患,只盼这场校考能顺顺当当落幕。

可世事偏不遂人愿。

校考场上旌旗猎猎,女学生们身着劲装依次展演骑射,正当众人目光聚焦于场中时,意外陡生。

宣承使家的千金孟红锦弯弓搭箭,许是指尖力道不稳,又或是弓弦震颤猝不及防。

她手一抖,那支锋锐的箭矢竟脱了靶心,径直朝着观礼席上的永宁公主飞射而去。

周遭瞬时一片死寂,侍卫们抽刀的寒光都来不及映亮空气,箭矢已擦过人群,直直钉在了永宁公主肩头。

万幸公主金枝玉叶,福泽深厚,这一箭未及要害,只是鲜血顺着锦缎宫装渗出来,染红了肩头一片。

可即便是寻常官宦小姐,遇此可能留疤的祸事也要动怒,何况是自幼养在深宫、金尊玉贵的永宁公主?

她疼得脸色发白,眼中却燃着怒火,当即命身旁侍卫拿下孟红锦。

这事儿往重里说,便是“意图谋害皇亲国戚”的重罪,孟红锦纵有百般辩解,也抵不过侍卫冰冷的锁链。

她被拖拽着离场时,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惨白,校场上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很快便将这桩惊变传向了京城各处。

消息传到国公府时,姬珞正与代湄伊在庭院的凉亭中下棋。

青石棋盘上铺着素色棋布,黑白棋子在指尖流转,落子声清脆悦耳。

月湫轻步走进凉亭,在姬珞身侧低声将校场之事禀明。

话音刚落,姬珞竟“嗤”地笑出了声,手中捏着的白棋在指间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姬珞.叶红鱼

还真是可怜。

姬珞.叶红鱼
姬珞.叶红鱼

平白被人当了筏子,不过细细想来,倒也算罪有应得。

姬珞.叶红鱼

代湄伊刚落下一子,闻言抬眸看她,秀眉微蹙……

代湄伊
代湄伊

此话怎讲?

代湄伊
代湄伊

孟红锦虽性子张扬了些,可也不至于胆大到谋害公主。

姬珞抬眼望向她,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了然的从容……

姬珞.叶红鱼

你觉得,孟红锦有这个胆子?

姬珞.叶红鱼
姬珞.叶红鱼

她好歹是我明义堂教出来的学生,几斤几两我心中有数。

姬珞.叶红鱼
姬珞.叶红鱼

平日里看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实则外强中干,连与同窗争执都要犹豫三分,怎会敢做这株连九族的勾当?

姬珞.叶红鱼

说着,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月湫身上,语气笃定……

姬珞.叶红鱼

我猜,当时校场之上,姜二娘子姜梨,应当也在吧?

姬珞.叶红鱼

月湫垂首应道……

月湫
月湫

回主子,正是。

月湫
月湫

当时姜二娘子就御马在孟小姐身侧不远处射出一箭,那箭矢,撞上了孟小姐的箭。

代湄伊听到这里,脸上满是惊讶,手中的棋子都忘了落下……

代湄伊
代湄伊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是姜梨暗中设计,她才是真正想要永宁公主性命的人?

姬珞闻言,指尖的白棋“笃”地落在棋盘上,恰好堵住了代湄伊的一条棋路。

她望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棋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姬珞.叶红鱼

可以这么说。

姬珞.叶红鱼
姬珞.叶红鱼

这京城的平静日子过了太久,也该起些波澜了。你且等着,往后有的是好戏可看。

姬珞.叶红鱼

明义堂的校考,终于在连番的笔墨研磨与弓马腾跃中落下了帷幕。

这场牵动着整个明义堂乃至城中世家目光的考核,自开考那日起便声势赫赫——

上三门的书、数、礼,考验着学子们经史子集的积淀、算理推演的缜密与仪轨进退的端庄。

下三门的乐、御、射,则丈量着丝竹音律的才情、车马驾驭的沉稳与弓矢命中的精准。

而在这场盛事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并非往年那般众家子弟各擅胜场的热闹景象,而是一个此前几乎无人问津的名字——姜家二小姐,姜梨。

待六门考核的榜单尽数张挂于明义堂前的梧桐树下时,围拢的人群先是一阵屏息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那朱红榜单上,书科榜首是她,数科魁首是她,礼、乐、御、射、四门的头名,竟也全被这姜二小姐一手包揽。

要知道,若这姜梨本是自幼便在名师膝下受教、早早就以神童之名传遍街巷的世家贵女,这般六艺皆魁的佳绩或许还能让人叹一句“天赋使然”。

可偏偏人人都知晓,这位姜二小姐的境遇殊为不同——她刚蒙发蒙,便因家中变故被送往城郊的静心庵,一待便是整整八年。

庵堂清苦,无名师指点,更无同窗切磋。

她所能倚仗的,大抵只有案头那几本旧书、庵前那片可练箭的空场,以及无人知晓的、日日夜夜的潜心琢磨。

也正因如此,今年明义堂的校考,彻底打破了往日里众家子弟百花争艳、各领风骚的格局。

姜梨就像一株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扎根的兰草,一朝绽放,便以独有的清艳与坚韧,压过了满园喧嚣,成了这场盛事中最耀眼的一抹亮色。

也让“姜二小姐”这个名字,自此深深印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明义堂校考的余韵尚未散尽,京中各家府邸便陆续收到了宫中夜宴的鎏金宴帖,朱漆封口处印着烫金的龙凤纹,透着皇家独有的雍容气派。

唯独承宣使孟友德府中,这份热闹与他们毫无干系——

往日里门庭若市、仆从穿梭的孟府,近来竟萧条得像被抽走了魂魄,连廊下的灯笼都似少了几分暖意。

风一吹,灯影晃悠悠地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更添了几分冷清。

夜色渐深,府中大多屋舍已熄了灯火,唯有靠里的那间主屋还亮着幽微的烛火,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漏出来,隐约裹着两道压抑的说话声。

起初还只是低声争执,到后来,语气里的火气渐渐压不住,像是闷在炉子里的火星,越烧越旺。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夜的寂静,像是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便是“吱呀”一声门轴转动,一道身影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月光下看清来人,正是孟友德。

不过短短几日,这位往日里衣着光鲜、精神矍铄的承宣使,竟像是老了好几岁。

鬓角冒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连脊背都比往日佝偻了些,一身藏青色常服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他刚踏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夫人提着裙摆小跑着追出来,素色的裙裾在夜色中划出慌乱的弧度,她声音里带着哀求……

“老爷,老爷您等等……”

孟友德脚步未停,只背对着她,语气冷硬如冰……

“不必说了,明日一早就把她送到城外的庄子里休养,她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把整个孟家都拖垮!”

“那可是你的亲女儿啊!红锦她……她已经够可怜了,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孟夫人追上两步,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几乎是尖叫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