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全名林九卿,此刻趴在马车窗旁,掀起一角车帘好奇窥探。
一双黑亮的眼睛映出集市的繁闹,突然小九扭过头,问道:“殿下,此次回宫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怀慈掀起眼睫,姿态慵懒,透过缝隙向窗外投过视线。
“上次您回宫高烧不断,肯定不只是因为水土不服。”小九放低声音,眼睛中闪动着狡猾的色彩。
“哼…”怀慈轻哼一声,抬手将帘子掀地更开,猛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才道:“你那时候才多大。”
车内焚香熏的他实在头晕,还有些恶心。
小九颇有些不服气,但观察到怀慈的小动作,于是从腰间的小包中掏出一个香包,递给怀慈。
道“那时我虽然不懂得宫里的勾心斗角,但不代表我现在不懂。”
“何况,殿下您那时也不大,正因为此,皇后娘娘才派我来照顾您。”
“嗯。”怀慈应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不说话了。
小九也看出来怀慈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下的乌青,安安静静闭上嘴呆在一旁不再讲话。
本以为一路都这么无聊地度过,突然,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小九看了眼仍闭目凝神的怀慈,正待掀起车帘一探究竟。
车外本来嘈杂的叫卖声突然炸了锅,人们的尖叫声隔着车帘传进来,伴随着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有狼啊,狼!”
这一声彻底扰乱了人群,也惊醒了车内的怀慈。
“狼?”他的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公公将头探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熟悉的笑,回道:“是为几日后的围猎在做准备,不过一些畜牲跑了出来,惊扰了殿下。”
怀慈点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车帘外实在吵嚷,他的视线穿过四散跑开的人群,停在骚乱焦点处的不远处。
一只体型有半个成年人那么大的畜牲被一众官兵用铁钳死死钳制在地上,拼死挣扎时毛皮狠狠蹭过地面,喉咙中发出不甘凶狠的低吼声。
“白色的狼?”怀慈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公公点点头,继续道:“听说是北郡王从北边狩猎得到的,这次献给陛下作猎场的猎物。”
随着那边的动静稍停,那只白狼也没了力气再挣扎,宫车缓缓开动,经过那只白狼时,怀慈没忍住探出头看了眼。
浑身脏兮兮的白狼趴伏在地面上,几只铁钳桎梏住它的脖子,那双蓝色的眼睛不屈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经过的他。
怀慈的心跳了一下,重新坐好,之后便一直沉默不出声。
“殿下…”小九也是看到了那只狼的惨状,眼中满是怜惜,良久道,“这只狼还没成年吧。”
“不知道。”怀慈诚实摇了摇头,又道:“但这只狼相比成年狼小得多,或许还是幼狼。”
“真可怜啊。”小九叹了口气。
怀慈沉默着,脑海中满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他偏过头,道:
“猎场上,还能再见到它。”
“可是,到那时,它已经死了吧。”毕竟您身子虚弱,陛下定然不会让您入围的。
入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苑围,一只不通灵性的小畜生,只有做鱼肉的份儿。
之后便一路顺风,不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马车在神武门外停下,车夫勒紧缰绳,怀慈扶着公公的手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他抬眼眺望那红墙琉璃瓦,宫内也下了雪,檐角高高翘起,顶着一捧积雪。
眼前的景象逐渐与四年前的记忆重合,怀慈荡了荡长袖,衣服上的银丝绣制的暗纹在雪光的映射下显得冷艳高贵。
他并不适应高高在上的感觉…,还是僧服穿着舒坦。
怀慈默默哀叹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继续装冷艳皇子。
“请殿下移驾,奴才们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