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尚未平息,远处刺耳的警笛声便如同冰冷的钢针,穿透喧嚣,狠狠扎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肃杀。
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胜利的狂喜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开来的恐慌。看着满地狼藉、血迹斑斑的战场,以及那些倒地不起、呻吟惨叫的身影,任谁都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
“条…条子来了!”不知是谁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句,人群开始骚动,一些胆小的新生脸上血色尽褪,下意识就想跑。
“慌什么!”王天林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躁动。他脸上还糊着血污,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惊惶的人群。“都给我站住!”
他几步走到人群中央,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高二先动的手,我们是被迫自卫!地上这些家伙就是证据!”他踢了踢脚边一根磨尖的钢管,“警察来了,实话实说!记住,是他们高二的人,拿着这些玩意儿,堵着我们高一打!我们是为了自保,为了保护同学!”
他目光扫过王世阴和徐晓东:“阴子,晓东,带人把高二那些丢下的‘家伙’都集中起来,特别是甩棍、钢管这些狠的,堆显眼点!还有,把受伤的兄弟,尤其是伤得重的,扶到前面来!让警察好好看看,高二的人下手有多黑!”
“明白!”王世阴和徐晓东立刻行动起来,带着几个心腹,快速在混乱的现场穿梭,将散落的高二武器迅速归拢,堆在操场中央,寒光闪闪,触目惊心。同时,高一的伤者被小心翼翼地搀扶到前排,他们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的模样,就是最有力的控诉。
王天林自己则走到瘫软在地、如同死狗的郑轻狂身边,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郑轻狂,不想死得更难看,一会儿警察问话,知道该怎么说吗?是你高二先动的手,是你带着人拿着凶器来围殴我们高一新生!我们是被迫还手!如果你敢乱咬……”他眼神扫过远处被王世阴暗中拖到角落阴影里、生死不知的罗午神,其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郑轻狂浑身剧痛,下腹被重创的地方更是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但王天林那冰冷刺骨、带着实质杀意的眼神,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恐惧。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乱说,眼前这个煞星绝对会让他彻底消失。他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呜哇——呜哇——!”
几辆警车呼啸着冲进校园,刺眼的红蓝警灯将阴沉的操场映照得光怪陆离。车门打开,一群面色严肃的警察迅速下车,为首的正是武苍市刑警队的老资格——队长赵卫国。他国字脸,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这片如同小型战场的操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警察迅速控制现场,驱散围观人群,将参与斗殴的学生分隔开。
赵卫国走到操场中央,看着那堆砌的钢管、甩棍,再看看满地呻吟的学生,特别是几个头破血流、伤势不轻的,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前方、虽然满脸血污却异常镇定的王天林身上。这个少年的眼神,太沉静了,沉静得不像一个刚经历如此血腥混战的高中生。
“怎么回事?”赵卫国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报告警官!”王天林立刻开口,声音清晰,条理分明,“我们是高一的学生。今天下午,高二的郑轻狂带着几十号人,拿着这些钢管、甩棍,把我们堵在操场,扬言要废了我们高一所有人。我们是被迫自卫!您看,这些武器都是他们带来的,我们高一的同学很多都被打伤了!他们高二仗着人多,下手太狠了!”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被搀扶的伤者,又指了指地上堆着的凶器,最后指向瘫软在地的郑轻狂。
王天林身后的高一学生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对!就是他们高二先动的手!”
“他们拿着钢管打人!”
“看把我们打的!警察叔叔,要为我们做主啊!”
赵卫国锐利的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高一学生,又看向地上如同烂泥、无法言语只能痛苦呻吟的郑轻狂,以及被警察控制住、一个个垂头丧气、身上还带着浓重味道(罗午神和于传缘的“馈赠”)的高二学生。现场的证据链——高一学生普遍伤势较轻(除了徐晓东等少数核心),高二学生伤势严重且持有大量凶器,加上郑轻狂这个领头人的惨状和默认——似乎都在印证王天林的说法:高二持械行凶,高一被迫自卫,甚至有点防卫过当的味道。
“先把所有受伤的送医院!其他人,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赵卫国沉声下令,没有立刻表态,但看向王天林的目光却更加深沉。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个叫王天林的高一新生,绝不简单。能把一场大规模械斗组织成这样,还能在警察到来后如此冷静地主导局面,这份心机和手段,远超同龄人。
混乱的现场开始被清理。救护车鸣笛赶来,将伤者抬走。王天林、王世阴、徐晓东以及部分核心成员,还有高二那些还能动弹的,都被警察带上警车。郑轻狂和罗午神则被直接抬上了救护车。
警车驶离校园,留下一片狼藉和无数窃窃私语的学生。但“高一王天林单挑高二老大郑轻狂,带领高一打垮高二”的传奇,如同野火般瞬间燃遍了整个武苍二中,甚至开始向周边学校蔓延。王天林的名字,在武苍市的职高圈子里,第一次如此响亮地炸开。
**武苍市,某间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的茶室。**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亮铁胆的中年男人靠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低声的汇报。他面容普通,甚至有些和善,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让人心悸。他正是武苍市真正的地下大佬之一,人称“黑三爷”。
“哦?二中那个郑轻狂,被一个高一的小崽子给废了?”黑三爷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玩味。郑轻狂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只是偶尔交点“管理费”而已。
“是的,三爷。消息很确切,就在今天下午,操场上干起来的。那个叫王天林的高一小子,下手非常黑,郑轻狂据说被废了,他表弟罗午神也重伤送医了。警察都去了。”手下恭敬地汇报。
“王天林……”黑三爷慢慢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铁胆,“有点意思。一个高一新生,能这么快统一高一,还能把高二的龙头给挑了……这份狠劲和手腕,不像个学生该有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查查这个王天林的底细。看看是过江龙,还是……一条能咬死人的小狼崽子。武苍市的水,也该有点新鲜浪花了。”
手下会意,立刻躬身:“是,三爷!我马上去办。”
黑三爷抿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王天林?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市局,询问室。**
灯光有些刺眼。王天林坐在椅子上,脸上简单处理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神情却异常平静。他对面坐着经验丰富的刑警赵卫国和另一个年轻记录员。
赵卫国没有立刻问话,只是翻看着初步收集的笔录材料,以及校方提供的一些关于王天林“过往表现平平”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资料和眼前这个少年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王天林,”赵卫国放下资料,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说说吧,今天下午,二中操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听详细过程。”
王天林抬起头,迎上赵卫国的目光,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早已准备好的剧本,清晰、流畅地叙述起来,将一场精心策划的立威之战,完美地描绘成了一场高二恶霸持械欺凌、高一新生被迫自卫的悲壮反抗。
风暴的中心,王天林端坐其中,平静地编织着属于他的故事。而武苍市的地下暗流,已经开始因他而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