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人生

第一章雨夜交锋

晚上十点，CBD的霓虹还在雨幕里晕染出暧昧的光晕。林宇站在“云境”会所的廊檐下，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下意识松手。烟蒂坠入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被倾盆大雨吞没。

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最后通牒：“林总，盛华那边的合同必须今晚敲定，张董还在等您。”

他扯了扯领带，昂贵的真丝面料被雨水浸得发皱。刚结束一场持续四小时的拉锯战，喉咙里像塞着砂纸。“知道了。”回完消息，他转身走向停车场，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从实习分析师到项目总监，每个深夜的脚步都踏在精确计算过的轨道上。直到一阵撕裂般的呼救声撞破雨幕——

“抢劫！有人抢劫啊！”

声音来自街角的小巷。林宇的第一反应是绕道，金融街的深夜从不缺光怪陆离，多管闲事是最不明智的投资。但那声音里的绝望太真切，像冰锥扎进他被报表和数据冻硬的心脏。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灭，他看见两个戴口罩的男人正撕扯一个女人的包，女人摔倒在地，哭喊着抓着包带不放。其中一个男人恼了，抬脚就要踹下去。

“住手！”

林宇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冲过去时，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风险评估，而是小时候父亲教他的——“算账前先学会做人”。

他没练过格斗，只能仗着身高优势撞向那个抬脚的男人。男人踉跄着后退，手里的折叠刀“哐当”掉在地上。另一个人见状，骂骂咧咧地扑过来，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林宇侧脸。

耳鸣瞬间炸开，血腥味在舌尖弥漫。他死死抱住对方的腰，把人往墙上撞，混乱中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到了胳膊，火辣辣的疼顺着血液往上窜。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束刺破雨雾，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呵斥：“警察！都不许动！”

林宇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到一边，踉跄着站稳。看清来人时，他愣住了——深蓝色警服被雨水浇得透湿，勾勒出利落的肩线，男人一手按着手铐，一手举着警用手电，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刀。

“苏然，刑侦队的。”男人亮出警官证，语速快得像在念通缉令，“你受伤了？”

林宇低头看了眼胳膊，深色衬衫被血浸透，正顺着指尖滴进水里。“没事。”他话音刚落，就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按住肩膀。

“没事？肌腱都快露出来了还没事？”苏然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躁，“跟我去医院。”

女人已经被另一个赶来的警察扶起来做笔录，两个劫匪被反剪着手铐，蹲在地上骂骂咧咧。苏然交代了两句，转身不由分说地拽起林宇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烫，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透过湿透的布料，熨帖得林宇胳膊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我自己开车去就行。”林宇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酒驾？”苏然挑眉，手电光扫过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酒瓶标签，“还是想让伤口感染截肢？”

林宇语塞。他确实在酒会上喝了两杯，虽然远没到醉的程度，但在这个一身正气的警察面前，辩解显得格外苍白。

警车的鸣笛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林宇坐在副驾，看着苏然熟练地换挡、打灯，侧脸在警灯的红蓝交替中忽明忽暗。这人开车很稳，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像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一样。

“谢了。”林宇打破沉默，指节敲了敲仪表盘，“刚才。”

苏然目视前方，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职责所在。”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你胆子挺大，明知道对方有刀还往上冲。”

“总不能看着……”林宇没说完，因为苏然突然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林宇？”苏然念出他掉在地上的名片上的名字，“盛远资本的项目总监？”

“嗯。”

“巧了。”苏然转回头，方向盘轻轻一打，避开路上的积水，“我们队最近在查的案子，正好跟你们公司有点关系。”

林宇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公司最近有些不干净的交易，但从没想过会和警察扯上直接关系。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雨水的潮气扑面而来。苏然陪着他处理伤口，看着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眉头就没松开过。

“好了，缝了七针，别沾水，按时换药。”医生叮嘱道。

苏然拿着处方单去缴费，林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胳膊还在疼，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被刚才那个掌心的温度熨得暖暖的。

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合同的事明天再说，我这边有点意外。”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苏然正好回来，手里拿着药袋。“地址。”他递过一张便签，“明天我会联系你做笔录。”

林宇接过笔，指尖触到便签纸时，突然想起什么。“你叫苏然？”

“嗯。”

“苏轼的苏，自然的然？”

苏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点了点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是。”

雨还在下，但林宇看着窗外的霓虹，第一次觉得，这个他走了三年的城市，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颜色。

他在便签上写下地址，递回去时，故意让指尖碰到了苏然的手。

“明天见，苏警官。”

苏然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里的锐利似乎柔和了些。“明天见，林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