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与重庆雨1

极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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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九月的重庆依然闷热难耐，张泽禹站在高二三班教室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下摆。班主任李老师刚刚喊他进去做自我介绍，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张泽禹，从哈尔滨转学来的。"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张泽禹，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教室里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张泽禹深吸一口气："大家好，我是张泽禹...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来到重庆，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他的普通话在重庆方言浓重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出，几个男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什么，发出低低的笑声。张泽禹感觉耳根发烫，他从小就不擅长成为焦点。

"好了，你就坐在..."李老师环顾教室，目光落在靠窗的一个空位上，"张极旁边吧，他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张泽禹低着头快步走向那个位置，余光瞥见自己的新同桌——一个皮肤白皙、眉眼如画的男生，正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物理题，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好。"张泽禹小声打招呼，轻轻放下书包。

男生这才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又低头继续做题。张泽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同桌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第一节课是数学，张泽禹努力集中精神，但周围同学浓重的重庆方言让他理解老师的讲解变得异常困难。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张极，发现他不仅跟得上老师的节奏，甚至还在做额外的竞赛题。

下课铃响起，张泽禹松了口气，正准备拿出从老家带来的笔记复习，几个男生就围了过来。

"嘿，东北来的，你们那儿是不是特别冷啊？"一个高个子男生用浓重的方言问道。

张泽禹勉强听懂了，点点头："冬天最冷能到零下三十度。"

"零下三十？那不是要冻成冰棍儿咯！"男生夸张地模仿着发抖的样子，引得周围同学大笑。

张泽禹跟着笑了笑，但心里并不舒服。另一个男生接着说："你普通话说得楞个标准，能不能教我们说东北话噻？"

"我...我不是很会教..."张泽禹感到有些窘迫。

"你们够了。"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张极合上习题册，抬头扫了一眼那几个男生，"欺负新同学很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莫名有种威慑力。几个男生讪讪地散开了。张极转向张泽禹，这次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别理他们。"

"谢谢。"张泽禹有些意外，这个看似冷漠的同桌居然会帮他解围。

张极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回到了他的习题中。但张泽禹注意到，之后的几节课，每当有人用方言提问让他困惑时，张极都会用普通话再重复一遍问题。

放学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转眼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张泽禹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如注的雨幕发愁——他没带伞，而父母今天都要加班，没法来接他。

"哈尔滨人也会怕雨吗？"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泽禹回头，看见张极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那里。

"不是怕...是没带伞。"张泽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极看了他一眼，突然把伞往他这边倾斜："我送你吧，顺路。"

张泽禹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吗？谢谢！"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伞不算大，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张泽禹能闻到张极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你家住哪个方向？"张极问。

"锦江小区。"

"真的顺路，我住隔壁的阳光花园。"

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让张泽禹没那么紧张了，他主动开口："你在班里好像挺有威信的。"

张极轻轻摇头："只是不爱说话，他们觉得我不好惹而已。"

"但你其实很热心。"张泽禹笑着说，"谢谢你今天帮我。"

张极的耳尖似乎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没什么，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

走到一个路口，张泽禹的书包带突然断了，厚重的教科书散落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捡，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袖。

"我来。"张极把伞柄塞到他手里，迅速蹲下帮他收拾书本。不到十秒钟，张极的头发和肩膀就被雨水淋湿了，但他动作利落地把所有书都收好，然后接过张泽禹的书包，"我帮你拿着吧，挺沉的。"

张泽禹愣住了，他看着张极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和发梢，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

"怎么了？"张极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张泽禹赶紧摇头，"就是觉得，你跟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张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走吧，雨更大了。"

两人继续在雨中前行，张泽禹突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没那么令人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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