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号,你来。”
男人威严的声音传来,雄厚端庄,如同天子一般,让人不容拒绝。
“是。”
赵欢儿探出头来,看清了出列的人,是阿媛姨姨。
这到底是要干嘛?
赵欢儿爬得起劲,但愣是没看清那男人的面庞,这树虽高,但是屋檐矮,他还站的里头,这就导致了她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半部分。
又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他们集体走出来,门前右拐正对着一个擂台,擂台两边架着两座石像,一座是龙,一座是凤。
赵欢儿见状往树枝里藏了藏,不敢轻易冒头。
“二十一号,立刻执行。”
男人再一次发出号令。
赵欢儿只看见原本服侍阿媛姨姨的两位侍卫,上前一人抓着一边,将她提溜带到擂台中央。
阿媛姨姨丝毫没有反抗的痕迹,而且目光灼灼,仿佛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殊荣。
女人跪坐在地上,闭着眼,双手展开,嘴巴微张,似乎说了什么。
因为有些距离,加上阿媛姨姨并没有很大声的呼喊,所以她不知道那边到底在做什么。
像拜神?
表情太过于虔诚了。
除了阿媛姨姨外,其他人的表情赵欢儿压根看不见,全背着她、、
“不错,二十一号,我祝愿你将会成功。”
男人说罢,抬手招了招,便走来了两个黑衣人。他们手上抬着一个大木桶,里边装着黑乎乎的,一晃一晃,应该是什么液体,多的赵欢儿也不看见了。
阿媛姨姨并没有急着进木桶,反而绕过木桶,虔诚、恭敬地向男人跪拜三下,双手交叠着,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抵着,一个特别的手势。
男人微微颔首。
阿媛姨姨欣喜的跨入木桶,不一会,就被黑色液体包裹全身,竟叫人完全看不出原来的人样。
突然,男人后退一步,一声令嗬,“将她拖出来。”
两个侍卫和两个黑衣人同时行动,只是还没有靠近,阿媛已经主动爬了出来。
不!那个不是阿媛姨姨了!
它是一个怪物!
它分明没有人类的模样,身上的器官一个也没有,像一团泥巴,咕噜咕噜地走着,不知道嘴在哪里,发出了“呜呜哇哇”的声音。
如果不是赵欢儿一眨不眨地盯着木桶,完全不敢联想这团泥巴竟然是阿媛姨姨。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呼吸都顿住了,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明明是寒凉的季节,却让她直冒冷汗。
可是除了男人后退一步的动作,其他人包括捡她回来的赵栗儿从始至终一动也不动,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她们甚至连惊呼都没有……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回头一看,目光锁定在赵欢儿的位置。
男人长身玉立,贵气逼人。剑眉下的眼眸幽黑深邃,仿若寒潭。唇形极薄,唇线如一把锋利的刀,似笑非笑间,藏着几分算计和嘲弄。
被发现了……
赵欢儿双目与他对视,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一般,令她动弹不得。
只见他薄唇轻启,赵欢儿身边立刻有黑衣人出现,抓俘虏般把她带下去。
直到被压跪在男人身前,赵欢儿脑子仍是一片空白。
男人像似看出了她的呆滞,没有刁难她,反倒侧身看向赵栗儿。
“栗儿,你捡来的孩子?”
他的声音如寒潭一样刺骨。
赵欢儿看见了赵栗儿颤动的身子,她在害怕……
赵栗儿躬身回答:“是,这是经过您同意而带回来的孩子。”
“叫什么?”
“赵欢儿。”
赵欢儿被人压着,头抬不起来,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能通过语气来辨别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
男人似乎有些满意,但却是说出责怪的话:“栗儿,你这就不是了。两年了,你也不带着孩子过来找我看看。”
“难道我连这个资格都没有吗?”男人语气平平,像是在问今日的太阳不错。
但这话里的内容不容赵栗儿以平常心对待。
“栗儿没有。”赵栗儿顺从跪下,赶忙解释道:“栗儿是想着等教好这丫头再带给您看,以免她冲撞您了。”
她低着头,眸子瞟向赵欢儿,赵欢儿正巧是往这个方向看着。
赵栗儿小小幅度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和安抚。
赵欢儿明白。
“噢?原是这样。”男人立刻走向前,双手将赵栗儿扶起,包涵笑意道:“是我误会栗儿了。”
“没有,您应当责怪栗儿的,是栗儿没有及时和您道一声。”
赵栗儿卑躬屈膝。
男人放声大笑,连连称赞说了几个“好”。
“栗儿做的不错,我很喜欢欢儿,且让欢儿来我手底下。”男人微微叹息道:“栗儿可会怨我?”
这一下,把赵欢儿和赵栗儿以及身后的姨姨们都给弄懵了。
赵栗儿呼吸一顿,面部僵硬一瞬,随即立即扬起微笑,“栗儿不敢,是您给栗儿一次重活的机会。且欢儿在您手底下定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她垂眸看向赵欢儿,柔声道:“欢儿,还不赶紧谢过蔺爷。”
赵欢儿也知道现在什么局势,立刻跟着,向男人磕头感谢:“谢谢蔺爷给欢儿的机会。”
男人满意的笑了,拉着她瘦弱的手臂,使她起身,与他对视。
“欢儿,从今日起,你跟着我,与栗儿相处的日子就会少了许多,你可愿意?”
赵欢儿作势要跪下,满腔忠臣道:“欢儿愿意!”
被男人搀扶着,没有跪下。
“行。欢儿乖。”
赵欢儿注意到,只有男人愉悦,她的阿娘、姨姨们才不会过于的紧绷。
那就让她好好讨好他,这样阿娘和姨姨们就不会这么累了。
男人牵着赵欢儿,目光转向被四人控制的阿媛,发出一声冷哼。
“把它给我带进去。”男人气压低沉,眉宇间尽是厌恶,“废物东西。”
“栗儿,”男人叫喊道。
“蔺爷。”
“把这些人带回去。”男人揉了揉发酸的眉目,“可莫要让她们再乱跑了。”
“是,栗儿一定会好好看管的。”
闻言,男人随意挥了挥手,让她们离去。
赵栗儿最后留下一个复杂的目光给她,随着姨姨们离开。
“欢儿。”
“蔺爷。”
“走吧,让我考考你。”男人斜睨了一眼赵欢儿,“看看这两年,你都学了什么。”
“是。”
男人给她的测试并不算很难,都是一些赵栗儿给她讲过的事,只有最后一道题让赵欢儿思考许久。
“今有一户人家,有五口人。而在腊月初诞下一名新生婴儿,增添一人。”
“原在此前,一家五口刚好能满足温饱,可多出来的婴儿却使粮食分配难以平衡。”
“若你是一家之主,你会何如?”
“将婴儿弃之。”赵欢儿毫无感情道,如果可以她会选着弑杀全部人,这样她就不仅仅是满足温饱,而是富足。
男人勾唇一笑,赞道:“甚是有理。”话锋一转,问:“那为何又选择诞下这名婴儿?”
赵欢儿一愣。
是啊,既然本就想抛弃,那为何又要诞下他?
为什么不选择一开始就放弃,而等诞下了才抛弃?
当时年仅九岁的她思索了很久,始终不理解,懵懂地看着男人:“欢儿不知。”
她想知道答案。
“因为人性。”男人没有解释,只是留下那么一句话朦朦胧胧的话语,让她更加迷茫。
“我再问你,如若那孩子被人拾去扶养成长。后因一次意外,而亲生父母向那孩子求情,他当如何?”
“当杀。”赵欢儿无情说道,她属于哪一方便站在哪一方的利益说话,如果她是那个婴孩,决定只会对他们进行杀道。
“如此,妙哉。欢儿真棒。”
男人满意了。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递给她一颗药丸,味道香甜。赵欢儿接过,道了谢,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好!”
那时的她,只想着只要能让男人高兴,让阿娘姨姨们好过些,便是好的。
男人的这一场考验,对当时的她还不知道是代表什么。而那颗香甜的药丸,她更是不知道是一个怎么个厉害的东西。
这一切,在十五岁的赵欢儿身上明了了。
自从被男人带在身边,她日日学的东西变多了,几乎什么都学了个遍,但是有些东西她就是不精通,为此她付出许多时间,却仍不见效果。
唯一让她庆幸的就是男人会在每个月的初一、十六和三十让她回到小院和阿娘她们相会。
那一日,她照常来到院里。
但刚踏进去,赵欢儿立即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今日这般安静,空气仿佛禁止一般,跟一块朽木似的。
往常她刚一进门,可就有人迎接自己了。即便是她故意不出声,那群姨姨都会吵吵嚷嚷的待在亭子里嬉闹。
这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赵欢儿立刻疯了似的闯到赵栗儿房门,推开门,发现人不在了。
她像是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很多都是与她们快乐相处的,直到她看到了九岁的她……
阿媛姨姨……
赵欢儿呼吸一滞。
想起来了,不会是又出事了?!
这次又会是那个姨姨或者说会是阿娘吗?
正当赵欢儿久久愣在原地,头脑风暴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
“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