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四点时候,严浩翔喘着粗气从噩梦中惊醒,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眼神阴冷的骇人,十年的阴影像毒蛇一般紧紧缠住他不放,即使他真的想忘却,伤口仍然无法愈合。
做不到放下,也做不到把复仇进行到底。
所以痛苦。
比起贺峻霖的残忍狠毒,他更痛恨自己的心软。
后背粘腻的汗令严浩翔辗转反侧,始终睡无法入睡,他披上外套,打算去洗个澡,路过厨房的时候,地板上黑压压一片,严浩翔走近,发现竟然是贺峻霖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清理血迹。
一直待在这吗?
疯了吧。
“哥,戏瘾上头了?”严浩翔也蹲下,玩味的盯着贺峻霖颤抖的睫毛,恶趣味的吹了口气后一把拉住贺峻霖的手腕带他往楼上走:“睡觉,明天有保洁打扫,不需要你。”
贺峻霖一句话也不说,一味木讷的点头,严浩翔顿感不爽,他习惯贺峻霖对自己言听计从,唯唯诺诺做回应的样子,现在这样算什么,有种自己舔着脸上赶着伺候人家的感觉。
严浩翔原本的动作还称得上温柔,现在可以说是把贺峻霖甩到床上,他摘掉手表,膝盖抵在床上,一步步朝贺峻霖挪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天不说话,哑巴了?”
“不是,我不知道说什么。”贺峻霖实话实说,黑暗中严浩翔的表情不太明显,但贺峻霖猜测刚刚应该是在笑:“你笑什么?”
“觉得有趣啊,”严浩翔没再靠近,而是慢条斯理的戴好手表:“哥,你比之前有意思多了。”
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严浩翔就下床离开了,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应该是去洗澡了,贺峻霖躺在床上,脑袋乱的很,一条条线串在一起,找不到源头,他索性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终于睡着了。
贺峻霖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在梦里有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伴随场景的不断切换,他就在一旁观看完了那人的一生,渐渐的,心底的疑惑都被解答了。
正午十二点,不多不少,就是十二点整,贺峻霖惊醒,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贺峻霖盖住双眼,不可置信的发抖,窗外阳光明媚且耀眼,打在人身上应当温暖极了,可贺峻霖只觉得身体如坠冰窟,冷的厉害。
原来这个世界的自己,虐待了严浩翔十年,所以严浩翔那些仇恨的眼神,厌恶的话,想送他上路的举动就都一一说的通了。
可贺峻霖理解不了的是,如此深仇大恨,严浩翔为什么下不去手,因为心软吗?
这太可怜,太痛苦。
贺峻霖心脏酸疼,那个世界的弟弟走的凄惨,没想到就连另一个弟弟也过的不如意,而造成这一切的罪恶源头竟然是逻辑意义上的自己。
你多么可悲吧,贺峻霖。
他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间,良久,他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蔚蓝色的天空,直到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晚霞映入眼帘,他才终于垂下头,突然萌生了活着的想法。
像正常人一样完完整整的过完一辈子,或许其实也不差劲,而且弥补遗憾的机会真的出现了,要是走了就永远不可能了。
按照记忆,距离严浩翔下班应该不远了,贺峻霖按开手机瞧了眼时间,急匆匆的穿上拖鞋,提提踏踏的跑向厨房。
密码锁发出声音,严浩翔打开门,将车钥匙扔在茶几上,解开一颗扣子,电话里还在跟秘书交代工作的事宜,厨房忽然传来叮当声,严浩翔心脏一颤,迅速冲进厨房,结果却和手里拿着铁铲一脸懵的贺峻霖四目相对。
“怎么了?”贺峻霖见严浩翔慌慌张张的模样有些疑惑。
严浩翔总不能说以为你又割腕了。
“你在干什么?”严浩翔生硬的转移话题,把问题抛给贺峻霖。
“做饭。”贺峻霖言简意赅的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切菜:“厨房油烟大,你先出去吃点垫垫肚子吧,最后一道菜了。”
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严浩翔环抱着手臂靠在门边轻笑了两声:“哥,收起你的假惺惺,我不吃这套。”
意料之中,贺峻霖表情没有变化,继续做自己的事,严浩翔站定了几秒,实在受不住油腻的油烟味,关门走了,路过餐桌的时候,严浩翔明显愣了几秒,随后就烦躁的坐回沙发上,没有再看手机。
扭捏了半天,严浩翔还是不情愿的坐到餐桌边,固执的只喝汤,不吃菜,等贺峻霖端来最后一道菜时,严浩翔正起身准备回房间。
贺峻霖见严浩翔把汤喝的一干二净,以为他特别爱喝:“你这么喜欢喝海鲜汤啊,那哥以后多做给你吃。”说完贺峻霖擦干净手,又给他盛了一碗。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严浩翔不信一个烂了二十多年的人真的会变好,除非图谋不轨,不然严浩翔想不出旁的理由。
“我想补偿你。”贺峻霖感觉如果现在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只会被当成神经病,这样说是最合理的,虽然不太合情:“吃饭吧。”
严浩翔哪有心思吃饭,恨不得把桌子掀了,再撬开贺峻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弯弯绕绕。
可他不得不承认,当听到贺峻霖那句补偿你的话时,自己的的确确产生了一丝幻想,但十年的虐待是真真切切的,所以他本能的不愿意相信。
“哥,太假了,你是在给我讲童话故事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