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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时刻

十七岁的逆光

周念安攥着那张被血渍染过的晨雾照片,在沈知意家楼下站了整整两小时。夕阳把楼道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数着台阶上的裂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演练要跟沈知意说的话——要说义卖的海报已经贴满了三个教学楼,要说林悦妈妈炖了新的补汤,要说A大的学姐又发来最新的校园视频,视频里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像极了她们第一次拍秋景时的模样。

可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第三次,她都没等来沈知意的身影。

她咬了咬牙,攥紧照片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指尖的冷汗浸湿了照片边缘,心里却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或许沈知意只是在收拾行李,或许她还没来得及跟母亲告别,或许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就能把她留下。

可推开门时,客厅里只剩下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校服,和放在茶几上的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两只举着相机的小熊,是她们手链上的图案,墨迹还带着点未干的湿痕,像是刚写好不久。

周念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冲过去抓起信封,指尖抖得连封口都拆不开。信纸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眼泪砸在“念安亲启”四个字上,晕开了浅浅的墨痕。

“念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在去南方的火车上了。别找我,我没告诉你具体地址,也换了新的手机号——不是不想见你,是怕见了面,我就再也没勇气走了。

我妈出院那天,医生偷偷跟我说,她后续治疗还需要至少五万,外婆的复查也不能断。我爸最近总在工地加班,腰伤犯了都不敢去医院,我看着他偷偷贴膏药的样子,突然就没资格再跟你说‘一起考A大’了。我不能再花你家的钱,也不能让你为了我耽误高考,更不能让我爸妈为了我的梦想,把身体熬垮。

之前跟你说回老家复读,是我骗你的。我查过了,南方的电子厂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攒四千多,要是多接些夜间的质检活,还能再多点——我想快点攒够钱,让我妈好好治病,让外婆能安心养老。等我攒够钱了,或许会回去复读,或许会找个摄影工作室当学徒,到时候要是你还在A大,要是你还愿意,我们再在银杏林见,好不好?

你相机包上的小熊挂件我换了新的,放在你常去的暗房铁盒里了,旧的那个我带走了,想你的时候就摸摸它,好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之前被撕的教堂写真,我重新洗了一张,夹在你那本《摄影布光原理》里了,你翻到第38页就能看见——那页讲的是逆光补光,就像我,就算暂时被阴影挡住,也总能找到光的方向。

别为我难过,也别等我太久。你那么优秀,A大的摄影系在等你,李老师在等你,那些还没拍的晨雾、初雪、海边的浪,都在等你。你要好好考,好好拍照片,把我们没一起完成的约定,都替我完成。

要是以后你看到好看的光影,记得多拍一张,存起来,等我们再见时,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知意

留”

信纸的末尾,画着一只小小的相机,镜头对着远方,旁边写着“光影不散”。周念安握着信纸,哭出声来,眼泪把字迹泡得模糊,连纸上的小熊图案都变得看不清。她突然想起沈知意收拾行李时的样子,想起她背过身塞衣服时的慌乱,想起她最后说“为了所有人好”时的平静——原来那些平静都是装的,她早就做好了要走的决定,却连一句当面告别的勇气都没有。

“沈知意!你出来!”周念安冲到阳台,对着楼下大喊,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过要一起考A大的!你说过要一起贴满照片墙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楼下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没有回应。她扶着阳台的栏杆,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路灯,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暗房里的红灯还等着她们一起亮,相机里的胶卷还等着她们一起拍,A大的银杏林还等着她们一起去,可沈知意,却走了。

她疯了似的冲出楼道,往火车站的方向跑。路边的店铺招牌在眼前闪过,风灌进喉咙里,疼得她喘不过气,可她不敢停——她怕自己慢一步,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沈知意了。她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沈知意的号码,听筒里只有“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林悦打来电话时,周念安正蹲在火车站广场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信纸,和染着血渍的晨雾照片。“念安,你在哪?义卖的照片都洗好了,就等你和沈知意来选……”

“她走了。”周念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泪还在不停掉,“她去南方打工了,留了封信,说让我别找她,让我好好考A大……”

电话那头的林悦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你在火车站等我,我马上过去!我们一起找,肯定能找到她!”

可周念安知道,找不到了。沈知意那么了解她,肯定早就算好了时间,选了最早一班火车,就是怕她追过来。她看着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那个会蹲在暗房里调显影液的沈知意,没有那个会在图书馆帮她补构图的沈知意,没有那个会把暖手宝塞给她的沈知意。

那天晚上,周念安在火车站广场坐了一夜。天亮时,她走到售票窗口,问有没有去南方的火车票,售票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问“小姑娘,你一个人去吗?”,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沈知意已经走了,就算她追到南方,也不知道该往哪找。

她回到学校,第一时间冲进暗房。铁盒果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里面有个新的小熊挂件,比之前的那个更精致,两只小熊的手里还牵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像极了她们手腕上的手链。《摄影布光原理》的第38页,果然夹着张新洗的教堂写真,照片里的两人笑得很亮,晨光落在她们脸上,温暖得让人心疼。

周念安把新挂件挂在相机包上,把教堂写真贴在暗房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那张染着血渍的晨雾照片。她蹲在显影液盆前,看着底片上慢慢浮现的影像,突然想起沈知意说的“光影是有温度的”——可现在,没有沈知意的光影,连显影液都变得冰凉。

接下来的日子,周念安像变了个人。她不再跟林悦一起泡图书馆,不再去摄影社洗照片,每天只是机械地背知识点、刷真题,累了就去暗房坐一会儿,看着墙上的照片发呆。林悦怕她出事,每天都跟着她,给她带早饭,陪她去自习室,可她只是沉默,很少说话,眼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再也亮不起来。

高考那天,周念安穿着沈知意送她的浅灰色外套,手腕上戴着两人一起修过的手链,走进考场。拿到试卷时,她突然想起沈知意帮她整理的公式笔记,想起两人一起在图书馆刷题的日子,眼泪差点掉在试卷上。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笔——她要好好考,要考上A大,要替沈知意完成她们的约定,就算沈知意不在身边,她也要把那些没拍的光影,都拍下来,等她们再见时,一一讲给她听。

高考结束那天,周念安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庆祝,而是独自去了郊外的山坡——就是她们拍晨雾的地方。夕阳落在树林里,像极了照片里的光影,她举起相机,对着夕阳按下快门,取景器里的光很暖,可她的心里,却空得发疼。

她知道,沈知意的离开,不是结束,是她们故事里的一段漫长等待。她会在A大的银杏林里等,在暗房里等,在每一个有好看光影的地方等——等沈知意攒够钱,等沈知意回来,等她们再一次,手牵手站在阳光下,笑着说“我们还在”。

风卷着落叶落在相机上,周念安摸着包上的小熊挂件,轻声说:“知意,我会等你,不管多久。”

远处的火车鸣笛声传来,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又像是在提醒她,那个带着旧挂件的女孩,正在远方的路上,朝着有她的方向,慢慢走来。2

段评

这剧情看得我泪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