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血色誓言

货运列车的颠簸将齐临从混沌中惊醒。车厢缝隙透进的晨光像刀刃般刺入眼帘，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上连着自制输液管——宁缈用偷来的医疗用品给他搭建了简易解毒剂缓释系统。

"别动。"宁缈的声音从车厢另一端传来。她背对着他，正在拆卸某种精密仪器，肩胛骨在晨光中像两把收拢的刀，"那根静脉已经塌陷三次了。"

齐临试图坐起，胸腔立刻爆发出灼烧般的疼痛。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蔓延的黑色血管网，像某种邪恶的树根扎根在皮肤之下。X-27正在系统性破坏他的循环系统。

"我们到哪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货运编组站，距城市三十公里。"宁缈转过身，手里拿着从仪器中取出的微型芯片。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灰蓝色的眼睛恢复了锐利，"莫忧在你体内植入了追踪器，我刚刚取出来。"

齐临这才注意到自己肋间的缝合线，粗糙但有效。宁缈的医疗技术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不讲美观，只求生存。他接过那枚染血的芯片，在阳光下转动——上面刻着细小的"7"字。

"她标记我们像标记实验动物。"齐临捏碎芯片，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色血丝。

宁缈的动作凝固了。她跪到他身边，手指颤抖着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半剂解毒剂撑不了多久..."

"足够了。"齐临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她脉搏的跳动，"硬盘数据解析完了吗？"

宁缈的睫毛低垂，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足够让我们成为两个组织共同的猎杀目标。"她调出手机上的解密文件，"'星光计划'不是培养杀手，而是在寻找合适的'容器'。"

全息投影展开一段模糊视频：年轻的教授与一个模糊身影交谈。"第七号和第十二号基因适配性完美，"教授说，"他们的神经系统可以承载'园丁'的量子意识而不崩溃。"

"量子意识？"齐临的眉头紧锁。

"人类意识的数字化永生。"宁缈放大视频角落的图纸，显示某种复杂的量子计算机构架，"'园丁'快死了，他需要新的身体...或者说，新的硬件。"

视频突然切换，显示一间圆形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两个培养舱——正是他们在工厂见到的那种。字幕显示："第七号与第十二号最终测试：神经同步率98.7%，符合移植标准。"

齐临的胃部翻腾。他们不仅是实验品，还是某个疯子实现永生的工具。他想起照片中那个戴蛇形戒指的手："蛇杖医药集团..."

"只是幌子。"宁缈调出企业架构图，"真正的'园丁'藏在至少七层空壳公司后面。但这里..."她指向某个不起眼的子公司，"是神经芯片的制造商。"

齐临突然抓住她的肩膀："芯片...林修提到过移植...莫忧想用我们的神经系统升级其他人..."

两人目光相接，瞬间明白了教授的完整计划——他们是被选中的"硬件"，而其他候选者是"备份"。宁缈的手指划过投影中的基因序列图："我们的DNA里有某种蛋白质结构，能稳定量子意识传输..."

列车突然减速，车厢剧烈晃动。宁缈迅速收起投影，扒着门缝观察外面："巡逻队。"她压低声音，"这个编组站有生物扫描仪。"

齐临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宁缈蹲下身，不容拒绝地将他背起："抓紧。"

她从车厢另一侧翻出，落在铁轨旁的杂草丛中。齐临在她背上闻到血腥味和草药混合的气息——她用了某种原始方法处理伤口。宁缈的背部肌肉在他手下绷紧，像拉满的弓弦，承载着他的重量在集装箱迷宫中穿行。

"放下我..."齐临在她耳边说，"你自己跑更快..."

宁缈的回答是更用力地箍紧他的腿。她躲过两拨巡逻，最终停在一辆废弃油罐车后。齐临看到她颈后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脊椎没入衣领。

"听着，"宁缈突然转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我需要你活下来。"她的拇指擦过他干裂的嘴唇，"所以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她从靴筒里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里面是淡蓝色液体。"肾上腺素与解毒剂混合配方，能给你六小时假性健康。"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足够你到达安全屋。"

齐临握住她的手腕："你呢？"

"我去拿完整的解毒剂配方。"宁缈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金属般冷光，"莫忧的实验室有全套资料。"

"那是自杀！"齐临的手指掐进她手臂，"你的神经锁刚解除，身体——"

宁缈用一个吻堵住他的话。她的嘴唇干裂却灼热，带着血腥味和决绝。分开时，她的额头抵着他的："我不是请求许可，小七。"

她将注射器扎入齐临颈侧。药物涌入血管的瞬间，世界在齐临眼前爆炸成无数光点。疼痛奇迹般消退，肌肉重新充满力量。但这种虚假的活力让他恐惧——他见过战场上的士兵使用类似药物后如何死去。

宁缈已经站起身，将一个小型装置塞进他手里："安全屋坐标和所有资料都在这里。如果我七十二小时没回来——"

"我会烧掉整个蛇杖集团。"齐临站起来，药物让他的声音异常平稳，"然后去找'园丁'。"

宁缈微笑，那笑容让齐临想起她小时候恶作剧得逞的样子。她后退两步，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扔给他——是那截已经干枯的桃枝。

"等我回来种下它。"说完，她像影子般滑入集装箱缝隙，转眼消失不见。

药物支撑着齐临穿过编组站迷宫。他伪装成工人混上通勤列车，在第三站下车换乘出租车。安全屋是城郊一栋不起眼的公寓，用宁缈的虹膜解锁。

屋内整洁得像个标本箱。齐临跌坐在电脑前，插入数据装置。屏幕亮起，显示宁缈留下的完整计划——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视频里的宁缈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套米色套装："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们被迫分开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安全屋地下室有对付'园丁'的武器，但需要你的黑客技能激活。"

齐临闯入地下室，发现墙内嵌着一个小型实验室。中央工作台上，三个培养皿分别标着"7"、"12"和"园丁"。他打开"园丁"的培养皿，里面是一小块生物组织——基因样本。

电脑分析结果显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园丁"的DNA与他们有98%相似度。这不是巧合，是精心设计的基因编辑。齐临调出更深层的文件，找到一组二十年前的照片：年轻的"园丁"抱着两个婴儿站在实验室里，照片边缘标注着"第七代候选者与第十二代候选者"。

"我们是他制造的..."齐临的拳头砸在桌面上。药物开始产生副作用，他的视觉边缘出现黑点。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破解宁缈留下的加密文件。

最后一层密码是"桃树下的小影子"。文件展开，显示一份详尽的神经病毒编码——专门针对量子意识传输的电子武器。宁缈的备注写道："用这个感染'园丁'的系统，会让他所有备份意识同时崩溃。"

齐临的鼻腔突然涌出鲜血。他擦去血迹，继续工作。电脑显示宁缈的追踪信号出现在城市另一端——蛇杖集团总部大楼。她故意触发了警报，引开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齐临组装好神经病毒载体，同时监控着宁缈的信号。突然，信号消失了。他调出大楼安保摄像头，看到令人血液凝固的画面：宁缈被押入电梯，嘴角流血但面带微笑。她对着隐藏摄像头做了个手势——孤儿院里代表"计划进行中"的暗号。

齐临的电脑突然弹出视频窗口。莫忧的脸填满屏幕，她身后的医疗床上躺着昏迷的宁缈。

"真感人，你们差点成功了。"莫忧的声音像毒蛇滑过冰面，"夜莺体内有完整的解毒剂配方，可惜..."她抚摸着宁缈的头发，"她忘了我们能看到她的视网膜投影。"

齐临的指节发白："你想要什么？"

"你。"莫忧微笑，"'园丁'今晚将进行第一次完整意识传输。他选择了第十二号作为载体，但需要第七号的神经系统作为稳定器。"她推过一份文件，"自愿配合，我们就给夜莺解毒剂。"

文件是份冰冷的协议，条款详细列明齐临将被作为生物组件接入系统。他盯着宁缈苍白的面容，突然注意到她左手小指的细微动作——摩尔斯电码：「陷阱，准备接收」。

"我需要证据她还活着。"齐临拖延时间。

莫忧转身对宁缈注射了什么。宁缈猛地弓起身体，眼睛睁大，痛苦地喘息。但那一瞬间，她的右手在束缚带下比划出三个数字——大楼的楼层编号。

"满意了？"莫忧转回镜头，"今晚八点，一个人来。否则..."她亮出注射器，"下一针是神经溶解剂。"

通讯切断。齐临瘫在椅子上，药物副作用如潮水般袭来。他颤抖着调出大楼结构图，找到宁缈指示的楼层——那不是实验室，而是备用发电站。

计划逐渐清晰：宁缈故意被俘，引导莫忧说出"园丁"的行动时间，同时指出系统弱点。齐临看向时钟——离八点还有六小时，他的药物效力只剩三小时。

地下室角落有个冷藏柜。齐临打开它，发现一排标着"12"的蓝色药剂——宁缈用自己的血制作的解毒剂原液。旁边纸条写着："血誓，记得吗？"

齐临将原液注入静脉，剧痛如烈火般席卷全身。他跪倒在地，看着黑色血管逐渐褪色。这不是治愈，而是以毒攻毒——宁缈的基因能产生解毒蛋白，但需要宿主付出代价。

两小时后，齐临站在镜子前刮掉胡须。镜中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具复活的尸体。但解毒剂正在起效，胸口的黑色血管网已经淡化。他穿上宁缈准备的西装，将神经病毒载入特制手表。

手表指针指向七点半。齐临最后检查装备：袖口藏有单发子弹的微型手枪，领带夹是高频振动刀，鞋跟里有电磁脉冲器。所有武器都针对"园丁"的量子计算系统设计。

门铃突然响起。齐临握枪靠近猫眼，看到林修惨白的脸。他开门，枪口抵住对方额头。

"我只有三分钟。"林修举起双手，露出腹部渗血的绷带，"莫忧背叛了组织，教授的死是她设计的。"他递过一个数据芯片，"'园丁'今晚不只要宁缈的身体...他要同时移植你们两个的神经系统，创造融合意识。"

齐临插入芯片，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方案：第七号与第十二号的神经结构将编织成量子计算矩阵，作为"园丁"意识的永久载体。

"为什么告诉我？"齐临仍没放下枪。

林修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溃烂的编号烙印："因为我也曾是个孩子，不是编号。"他咳嗽着，"大楼东侧电梯直达发电站，密码是宁缈的生日...她救过我..."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林修脸色骤变："他们发现我逃了。"他转身前最后说，"发电站下面有个废弃水冷系统...直通主实验室..."

齐临看着林修踉跄离去的背影，握紧了宁缈的匕首。窗外的夕阳如血，将整个城市染成红色。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傍晚，他和小影子在桃树下约定："同生共死"。

手表指向七点五十分。齐临最后环顾安全屋，目光停在桌上那截干枯的桃枝上。他把它放入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这次换我救你，小影子。"他轻声说，走入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