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灰烬之下
齐临的肺像被水泥填满,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地下河的暗流将他冲进排水隧道,后背在混凝土管壁上撞出无数淤青。黑暗中只有手腕上的夜光表盘提供微弱光源——00:47,爆炸已经过去二十八分钟。
他抓住一根突出的钢筋止住冲势,右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电击网的伤口被污水浸泡得发白,血丝像红色水母在裤管周围飘散。耳机早在水中丢失,通讯设备进水失灵,但他必须找到宁缈。
隧道分叉处,齐临发现一块挂在铁钉上的布料——宁缈风衣的材质。他拐向左通道,爬上一段生锈的铁梯。井盖被掀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雨滴灌进来,远处消防车的警笛声若隐若现。这是第七区边缘的废弃公园,离变电站直线距离八百米。齐临瘫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手机居然还能开机,他颤抖着调出加密地图——桃树,宁缈最后说的线索。
星光孤儿院旧址有两棵桃树,前院的在火灾中烧毁了,后院的...齐临突然坐直身体。后院那棵靠近围墙,是他们当年埋"时间胶囊"的地方。
失血让视线模糊,齐临用皮带扎紧大腿止血,拖着伤腿向公路移动。一辆运送垃圾的卡车救了他——司机以为他是醉汉,骂骂咧咧地让他搭了顺风车。城北的星光孤儿院废墟在雨夜中像头沉睡的怪兽。齐临翻过锈蚀的铁门,碎玻璃划破掌心。二十年过去,烧焦的秋千架依然立在那里,而桃树...桃树比他记忆中更高大了,枝干扭曲着伸向夜空。
树下有新翻动的痕迹。齐临跪下来刨开湿泥,指尖碰到金属物体——一个防爆盒。盒盖上的生物锁识别了他的指纹,里面是宁缈的军用匕首、一张数据卡和染血的纸条:
「如果他们抓住我,会启动神经锁。数据卡里有莫凌的罪证和解毒剂配方。记住,火灾那晚你听到的无线电——'候选者已确认'——那不是指我们。」齐临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闪回火灾当晚:他带着小影子逃出火场,折返救其他人时听见院长的无线电通话。当时浓烟中还有第三个声音,年轻许多,说着"7号候选者已确认"...
"林修。"齐临的拳头砸在树干上。二十年前林修应该只有十五岁,但那种特殊的断句方式一模一样。如果整个孤儿院是筛选实验,那么活下来的他和宁缈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数据卡插入手机,全息投影展开莫凌的加密档案。视频显示年轻的莫凌与一个戴面具的人交谈:"...7号黑客天赋优异,12号身体协调性完美...分开培养,成年后测试相容性..."最后一份文件是解毒剂配方,标注着宁缈被注射的神经毒素型号——X-27,会导致渐进性记忆紊乱,最终脑死亡。齐临的胃部绞痛,想起宁缈公寓里那些药瓶和她说"每48小时需要解毒剂"时的表情。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定位坐标和一行字:「想要夜莺活着,单独来。」附件是宁缈昏迷中的照片,她躺在某种医疗舱里,手臂连着输液管。
齐临将数据卡藏回防爆盒,重新埋好。离开前,他折下一截桃枝放进口袋——当年他们在这里埋下的"时间胶囊"是两颗桃核,约定长大后一起回来种。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齐临拦了辆早班出租车,报出城西一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打量这个浑身是血的乘客:"需要去医院吗?"
"去过了。"齐临扯出个笑容,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宁缈的匕首。司机再没说话,只是悄悄按下了报警按钮的盖子。
暗夜之眼的备用安全屋藏在洗衣店地下室。齐临用虹膜扫描开门时,警报系统发出短促的滴滴声——有人解除过防御。他贴着墙前进,手枪保险已开。
洗衣机的轰鸣掩盖了脚步声。齐临推开内室门的瞬间,枪口已经锁定目标——林修坐在监控台前,后脑勺对着门口。"我知道你会来。"林修没转身,面前的屏幕显示着宁缈的实时生命体征,"她撑不过二十四小时了。"
齐临的子弹擦着林修耳朵嵌入墙壁:"解毒剂。"
"直接进入主题,我喜欢。"林修转动椅子,露出脖子上与宁缈同款的神经锁项圈,"问题是,我们都没有。教授控制了全部X-27解毒剂。"
屏幕切换,显示教授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抚摸着一个小型引爆装置:"幽灵,你让我失望。"声音通过林修的扬声器传出,带着电子杂音,"我培养你二十年,而你为一个实验品背叛组织?"齐临注意到林修左手在控制台下做小动作。他故意将枪口下垂示弱:"你烧死四十六个孩子就为了培养两个杀手?"
"筛选,不是培养。"教授咳嗽着,"自然界最优秀的掠食者都是这样诞生的——让幼崽自相残杀,最强的存活。"他突然凑近摄像头,混浊的眼球布满血丝,"你和夜莺是完美的互补体,本可以成为我最锋利的武器。"
林修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摩尔斯电码:「他快死了,需要移植。」齐临瞳孔微缩——教授病入膏肓,想用他们的身体器官续命。
"我要见宁缈。"齐临向前一步,"否则你什么也得不到。"教授大笑起来,笑声像生锈的锯子拉扯木材:"情感,多么美妙的弱点。"屏幕切换成三维地图,"旧港口,17号仓库。给你两小时。"
通讯切断。林修突然扑向控制台下的隐蔽按钮,齐临的子弹抢先一步贯穿他的手掌。
"为什么帮我们?"齐临踩住林修流血的手。
林修疼得脸色惨白:"因为...我也是候选者。"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编号烙印——5号,"他想用你们的神经系统...升级我们这些残次品。"
一张照片从林修口袋滑出:五个孩子站在桃树下,年幼的林修站在边缘,羡慕地望着中间的7号和小影子。"港口是陷阱。"林修喘息着,"解毒剂在教授脊椎的低温舱里...需要活体取出。"
齐临捡起照片放进口袋:"告诉教授我同意了。"他转身前给了林修一针镇静剂,"如果宁缈死了,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正午阳光刺眼。齐临站在港口围墙外,用宁缈的匕首反射观察17号仓库。屋顶有狙击手,出入口装着生物识别扫描仪。他的手机震动,收到一段新视频:宁缈苏醒了,正对着摄像头说话。
"...齐临,如果你看到这个..."她的声音虚弱但清晰,"莫凌死前告诉我,我们不是唯二的幸存者。还有第三个孩子被带走了...小心那个..."视频突然中断。齐临重放最后几帧,放大宁缈的瞳孔反射——她在通过镜面反射拼写某个单词。经过镜像还原,那个词是:"移植"。
冷汗顺着齐临的脊背流下。如果教授不仅想要器官,还计划进行意识移植...他想起数据卡里莫凌档案中提到过的"神经同步实验"。
港口起重机突然启动,巨大的阴影扫过围墙。齐临趁机翻入,落地时伤腿一软。他咬着牙向仓库移动,宁缈的匕首在袖中发烫。二十年前没能保护好她,这次绝不会重蹈覆辙。仓库侧面的通风管锈蚀严重,齐临无声地撬开栅栏。管道内壁上用口红画着箭头——宁缈的标记。顺着箭头爬行五十米后,他听到了教授的轮椅电机声。
"...准备神经提取。"老迈的声音命令道,"先清除她的短期记忆..."
齐临从通风口看到下方场景:宁缈被束缚在手术台上,头上连着电极;教授坐在特制轮椅里,后颈闪烁着蓝色冷光——那应该就是装有解毒剂的低温舱;更可怕的是房间角落的医疗舱,里面漂浮着一个与宁缈体型相似的躯体。
"再见了,夜莺。"教授举起注射器,"你的身体会承载我的意识活下去..."齐临的子弹穿过通风栅栏,精准命中教授的手腕。注射器掉落的瞬间,整个仓库突然断电——他提前在变电站动了手脚。黑暗中,宁缈的声音从手术台方向传来:
"小七,左边第三个控制板!"
齐临跃下通风管,凭借记忆扑向控制板。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打碎玻璃按下红色按钮。应急照明亮起,显示所有医疗设备已锁定。
宁缈已经挣脱一只手,正用手术刀割开束缚带。教授在轮椅上尖叫着按动某个开关,齐临感到胸口突然剧痛——植入他体内的追踪芯片被激活了,释放出神经毒素。"你以为...我只给她下毒?"教授喘息着,"你们体内...都有我的保险..."
齐临跪倒在地,视线模糊。他看到宁缈完全挣脱,扑向轮椅。教授的后颈装甲板弹开,露出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管。宁缈的手指刚要触碰,轮椅突然爆炸。
冲击波将两人掀飞。齐临在剧痛中爬向宁缈,她躺在血泊里,手里紧握着半截玻璃管——解毒剂只剩三分之一了。
"注射...你自己..."齐临的嘴角渗出鲜血。
宁缈摇头,将玻璃管扎入他的颈部:"血誓...记得吗?"她的瞳孔开始扩散,"第三个孩子...是院长的女儿...她伪装成了..."警报声由远及近。齐临抱起宁缈冲向备用出口,她的血浸透了他的衬衫。外面开始下雨,冰冷的水滴打在宁缈苍白的脸上。
"桃树..."她微弱地说,"我们...种的那棵..."
齐临的眼泪混着雨水落下:"它长得很好,每年都开花。"
宁缈的手指突然抓紧他的衣领:"数据卡...在莫凌的..."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找到院长女儿...她知道谁在幕后..."
她的身体在齐临怀里变冷。远处传来警笛声,齐临低头吻住宁缈失去血色的嘴唇,尝到血和雨水的咸涩。二十年前的火场里,他也是这样抱着昏迷的小影子逃出来。"这次换我等你。"他将剩余的解毒剂注入她颈动脉,然后从口袋掏出那截桃枝塞进她手心,"就像你当年等我回来一样。"
警车灯光刺破雨幕时,齐临的身影已消失在排水管道中。地上只剩一行用血写的数字——7和12,中间画着一颗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