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加班与热牛奶》
骆闻舟推开办公室门时,费渡正趴在堆满文件的桌上打盹。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市局大楼只有刑侦支队这层还亮着灯,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里,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桌上摊着的是陈振案的卷宗,费渡的钢笔还捏在手里,笔尖在空白处洇出个小小的墨点。他大概是累极了,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骆闻舟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他把自己的警服外套披在了肩上——那是下午费渡来送资料时,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
"傻样。"骆闻舟低声笑了笑,伸手想把外套往上拉些,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费渡的脸颊。很烫,像是在发低烧。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叫醒人,费渡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蒙着层水汽,愣了几秒才聚焦,看见是他,嘴角先一步弯了起来:"骆队回来了?"
"嗯,刚审完周伟。"骆闻舟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有点烫,"怎么不回家睡?在这里硬撑什么。"
费渡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警服外套从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那件浅灰色高领毛衣。"等你啊,"他声音还有点发哑,"张东来刚才说你可能要忙到后半夜,我想着把现场照片再整理一遍,说不定能发现漏看的细节。"
桌上的咖啡杯空了,杯底还沉着层深褐色的渣子。骆闻舟皱了皱眉:"又喝这么多速溶咖啡?你那胃是铁打的?"
"就两杯。"费渡小声辩解,像个被抓包的小孩,"而且我加了奶的。"
骆闻舟没理他的狡辩,转身去了茶水间。微波炉运转的低鸣声里,他看着那盒鲜牛奶慢慢升温,想起第一次见费渡时的样子。那时这小子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站在审讯室门口,手里把玩着支钢笔,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活像只竖起尖刺的猫。谁能想到,几年后的深夜,这人会穿着他的警服外套,在他的办公室里守着一堆卷宗打瞌睡。
"喏,热牛奶。"骆闻舟把杯子放在费渡面前,杯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慢点喝,别烫着。"
费渡捧着牛奶杯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那点空落落的烧灼感渐渐平息了。"谢谢。"他抬头看骆闻舟,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周伟招了?"
"差不多,"骆闻舟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拿起卷宗翻了两页,"他承认帮陈振处理过凶器,但坚称不知道那是用来杀人的。"他指尖点在一张现场照片上,"不过这里有问题,你看这个墙角的血迹形态,不像是挣扎时留下的,更像是......"
"有人刻意布置过。"费渡接话道,手指在照片边缘画了个圈,"你看这处溅射痕迹的角度,凶手当时应该是站在这个位置,而且很可能戴了手套——不然不会一点指纹都没留下。"
他说话时,鼻尖因为发烧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汽。骆闻舟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没了讨论案情的心思,伸手替他拂开额前的碎发:"先别看了,烧得脸都红了,我送你回家。"
"没事,"费渡摇摇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我刚才量过体温,37度8,不算高烧。再说这些照片......"
"照片我明天让法医再复核一遍,"骆闻舟合上卷宗,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跟我回家。"
费渡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骆闻舟的眼神堵了回去。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坚定得不容动摇。他只好乖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那好吧,不过得先去趟我公司,我把笔记本拿上,有些数据......"
"数据明天再说。"骆闻舟拎起他的公文包,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大衣穿上,"费总,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回家睡觉。"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院子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骆闻舟把车开得很稳,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费渡靠在副驾驶座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骆闻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悄悄把车速放慢了些。
等车停在费渡家楼下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骆闻舟没叫醒他,只是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借着路灯的光看他的睡颜。费渡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睡着时倒少了平时那点锋芒,显得温顺了许多。
"醒醒,到家了。"骆闻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费渡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到了啊。"他推开车门想下车,脚步却有点发飘,幸好骆闻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站稳了。"骆闻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半扶半抱地把人弄上了楼。费渡家的密码锁还是他上次帮忙换的,密码是他的生日——当时这小子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这样就能时刻记住骆队的生日啦",气得他差点把人按在沙发上揍一顿。
"躺好。"骆闻舟把费渡放在卧室床上,转身去浴室拧了热毛巾。他替费渡擦脸时,对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睛半睁着,声音含糊不清:"别走......"
"不走,"骆闻舟放缓了动作,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我在这儿陪你。"
费渡这才松开手,重新闭上眼。骆闻舟替他盖好被子,又去找了体温计和退烧药。量出来的体温是38度2,比在办公室时又高了点。他把药片放在床头,又倒了杯温水,想了想,还是决定守在旁边。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费渡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骆闻舟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那时费渡为了查一个陈年旧案,在零下几度的仓库里待了整整一夜,回来就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时还抓着他的手喊"别让他们带走我"。
那时候他才知道,这只总是竖起尖刺的猫,其实也有柔软的肚皮。
"唔......"费渡翻了个身,眉头又皱了起来。
骆闻舟伸手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柔软的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心脏却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费渡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大概是退烧药起了作用,脸颊的红晕淡了些。骆闻舟打了个哈欠,靠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费渡正坐起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怎么了?做噩梦了?"骆闻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费渡转过头,眼睛里还蒙着层水汽,鼻尖红红的:"没有,就是......有点渴。"
骆闻舟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看着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感觉好点没?"他问。
"好多了,"费渡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骆闻舟,我刚才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骆闻舟摸了摸他的头发,发丝柔软得像绸缎。
"梦到我们第一次去津南出差,"费渡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把唯一的大床房让给我,自己睡沙发,结果半夜冻得跑过来抢被子......"
骆闻舟笑出声来:"那还不是因为你睡觉不老实,把被子卷得像个蚕茧。"
"才没有,"费渡在他肚子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是你自己体寒,怕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天渐渐泛白了。费渡的烧彻底退了,精神好了不少,开始缠着骆闻舟讲周伟审讯时的细节。
"他说陈振案发前三天买过一把折叠刀,型号和我们在河里捞到的一致,"骆闻舟捏了捏他的后颈,"不过他一口咬定不知道陈振要用来干什么,这就有点意思了——他跟陈振是发小,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费渡皱起眉:"会不会有把柄在陈振手里?比如......"
"比如挪用公款的事。"骆闻舟接话道,"张东来刚才发消息说,查到周伟去年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陈振帮他还过。"
费渡眼睛亮了:"这就说得通了。周伟不是主犯,但绝对是帮凶。"他掀开被子想下床,"我现在就把这个线索整理......"
"坐下。"骆闻舟按住他的肩膀,"现在是凌晨五点,天塌下来也得等天亮再说。"他低头在费渡额头上亲了一下,温热的触感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再睡会儿,嗯?"
费渡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那点想破案的急切突然就淡了。他拉着骆闻舟的手往床上带:"一起睡。"
骆闻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外套躺了进去。被窝里还带着费渡的体温,暖暖的,很舒服。费渡像只找到热源的猫,立刻贴了过来,脑袋枕在他的胸口,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骆闻舟,"他闷在被子里说,"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去趟海边吧。"
"好啊,"骆闻舟摸了摸他的头发,"去青岛?听说那里的海鲜不错。"
"嗯,"费渡点点头,声音渐渐含糊起来,"还要......吃你做的油泼面......"
骆闻舟笑了,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又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怀里人的心跳,和自己的渐渐重合在一起。卷宗、线索、审讯室......这些暂时都可以放一放了。此刻最重要的,是怀里的温度,和这个偷来的、安安稳稳的清晨。
至于案子,天亮了再说。反正有他在,有费渡在,再难的坎,总能一起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