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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宫春色·各怀珠玑

桃花逐流水

东方天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的薄光,巍峨的坤宁宫已被唤醒。主殿内,宫灯辉煌,熏炉内燃着清雅安神的百合宫香。云汐瑶已端坐在正殿主位那张象征着母仪天下的紫檀嵌金凤宝座之上。

她褪下昨夜那身喜庆的红衣寝衣,换上了更为庄重的明黄缎面镶石青色缘边、绣有八团龙凤呈祥花纹的皇后常服。发髻高挽,绾成牡丹髻式样,正中插戴着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石凤穿牡丹步摇,左右各以两对鎏金嵌珍珠珠花相衬,耳垂明珠摇曳,颈间坠着一挂三盘红玛瑙珊瑚珠链,华而不奢,威仪初显。虽一夜未得深眠,眼底有淡淡青影,却被恰到好处的妆粉掩去,神情沉静端方,唇角含着合乎礼制的温和笑意。

“时辰到——众妃晋见——!” 坤宁宫掌事大太监在殿门外一声悠长通传。

按照品阶高低,六宫妃嫔依次鱼贯而入。按本朝规制,今上萧宸虽正值年少,但因先帝早崩,皇室为充实后宫维系帝脉,已为他纳立数妃。

为首的是居于西六宫之首的翊坤宫主位—— 宁妃·苏氏。

她身着靛蓝色云缎宫装,外罩一件藕荷色暗纹云肩,裙摆以银线勾边,绣着繁复的海棠花枝。头梳高髻,正中一枚点翠偏凤钗,钗首衔着一串细碎的珍珠流苏,通身气度娴雅沉静。她约莫双十年华,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端庄之余略见一丝清冷。她目不斜视,姿态优雅而不倨傲,走到殿中正前方,双手交叠腰侧,屈膝跪下,声音清越柔润:“臣妾翊坤宫宁妃苏氏,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语毕,依宫规俯身叩首。她出身清贵文官门第,是太后亲自遴选的德容双全之选,行止间规矩无可挑剔。

随后是居于同列西六宫的 丽嫔·林氏。

她穿着一身极为耀目的樱粉色织金锦缠枝莲纹宫装,行走间香风细细。发髻簪满了金玉珠钗,珠光宝气,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鬓边斜插的一支硕大的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牡丹花,映衬着她明媚张扬的容颜。她年纪稍轻,不足二十,眼波流转,含着笑意,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自恃的美艳。行礼的姿态虽也标准,但相较宁妃少了几分含蓄的底蕴:“臣妾关雎宫丽嫔林氏,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芳姿绝世,丽质天成,臣妾们敬仰万分,祝娘娘长乐无极!” 声音娇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她家族武将出身,颇得些许圣宠,气度也更显外露张扬。

跟在丽嫔之后行礼的是 庄嫔·李氏。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素锦宫装,只在衣领袖口处绣了雅致的折枝梅花,发饰更是简单,仅一枚白玉梅花簪并零星几点米珠点缀。她容貌清秀有余,艳丽不足,神色间带着明显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仿佛生怕行差踏错,在气势逼人的新后面前显得尤其谨慎低调:“臣妾……臣妾景仁宫庄嫔李氏,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千岁……” 声音细小,叩拜的动作显得格外用力。其父只是三品官员,在宫中资历浅,份位不高,向来恪守本分。

之后是几位 贵人 及 常在、答应 等较低位份的嫔妃。

她们衣着颜色更趋素雅,钗环简朴,按照次序上前,依次排列行礼:“臣妾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娘娘千岁!” 人数较多,动作声音虽然整齐划一,却如同背景一般,大多低眉顺眼,或带着好奇与敬畏偷觑主位上那位年轻的、甫一入宫便登上后位的女子。

一片莺声燕语,恭贺声不绝于耳。

云汐瑶端坐上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跪行礼的众妃。她神色始终温和,眼神却如古井无波,轻易不露心绪。

“众位姐妹请起,赐座。” 她声音清越,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威仪,语调却把握得恰到好处的温和。

“谢皇后娘娘恩典!”

宫人们迅速搬来紫檀绣墩,妃嫔们按位份高低分列两旁坐下。

宁妃苏氏腰背挺直,垂眸敛目,双手静静置于膝上,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丽嫔林氏则巧笑倩兮,眼睛灵动地观察着殿内陈设,偶尔与身旁熟识的妃嫔交换一个俏皮的眼神。庄嫔李氏紧张地只坐了椅边半个位置,微微低着头。其他低位妃嫔更是规规矩矩,不敢随意张望。

一时殿内只闻衣裳细微的摩挲声和熏香袅袅的气息。

“本宫初入宫廷,对宫内诸多规制尚需了解。日后宫中事宜,还需仰仗诸位姐妹同心共济,和睦相处。” 云汐瑶开口,打破寂静,话语滴水不漏,“宫中衣食供养,一应照旧,姐妹若有何所需,或遇不决之事,皆可来坤宁宫寻本宫商议。”

这番话表明了主持六宫事务的态度,又给足了各方面子,符合皇后的职责。众妃无论心中作何想法,表面皆纷纷应是:“谨遵娘娘教诲。”

短暂的沉默后,气氛开始活络。妃嫔们开始依循旧例,进行晨省寒暄。

宁妃苏氏首先开口,言语得体:“娘娘今日气色甚佳。前日奉太后懿旨,臣妾与丽嫔妹妹协理御花园初夏花卉布置之事,名册画样稍晚便呈送娘娘预览。”

这是递了梯子,主动交付部分协理事宜,也算对新后权柄的认可。

丽嫔林氏立刻含笑接上,声音清脆活泼:“可不是嘛!园中那株百年牡丹开得极盛,臣妾私心想着,正好衬得上娘娘这倾国之色呢!待布置妥当,请娘娘定要去赏玩才好。” 她巧妙地拍了句马屁,眼波流转间看向云汐瑶。

庄嫔李氏低声细语地补充了一些自己掌管的针线坊日常用料事宜。其余嫔妃也有轻声细语附和、赞美或提及一些小事的。

在这看似融洽的晨省氛围中,云汐瑶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言简意赅地应承着,眼神偶尔扫过众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排在所有贵人之后的一位女子身上。那女子虽也穿着贵人的品级服饰(枣红撒花宫装),但比起丽嫔的奢华,略显平常。她身材纤细,容貌算不上十分拔尖,但有种惹人怜惜的清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顺姿态。行礼叩拜时,动作甚至比其他低位妃嫔还要柔顺几分。她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几乎毫无存在感。

她是 陈贵人,乃皇帝在东宫时的旧人,萧宸登基前唯一近身伺候的暖床宫婢,出身宫女。虽侥幸得了贵人封号,却在六宫之中,份位不算高,根基最浅,身后无任何家族依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宫禁深处不言自明的暧昧象征。当云汐瑶的目光触及她低垂的后颈时,陈贵人的身体甚至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将头埋得更低。

这时,一位跟随丽嫔而来的低位常在,大约是急于讨好新后与高位妃嫔,望着云汐瑶头上那支光华璀璨的凤穿牡丹步摇,忍不住带着艳羡低呼:“皇后娘娘这支步摇,当真美轮美奂,与娘娘相得益彰,臣妾从未见过这般华美的样式!”

此言一出,殿内忽然有瞬间的死寂。

宁妃苏氏依旧端坐,神色不变。丽嫔林氏嘴角的甜笑却微妙地凝固了一瞬,眼角余光不易察觉地扫过说话的低位常在,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其他妃嫔则纷纷垂下眼,无人敢接这奉承过露却可能引火烧身的话茬。

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集中在新皇后身上,揣摩她的反应。高位妃嫔与新后之间的亲疏远近,新后为人是宽厚大度还是在意份位,可能都藏在这细枝末节的应对里。

云汐瑶端坐上方,神情并未因这直白的夸赞或殿内微妙的氛围有所变化。她抬起戴着赤金东珠戒指的手,姿态优雅自然地轻轻拂过发鬓旁垂下的珠链流苏,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仪容。目光平静扫过众妃,唇边的笑意依旧温和得体,如同画中完美无缺的仕女。

“宫中珠宝,各有规制,各得其宜。” 她的声音清越,不高不低,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人耳中,“华美之物,终是外物。后宫姐妹和睦同心,方是珍奇。”

此言一出,如同定海神针。

既委婉地点破了这逾矩奉承可能隐含的挑拨意味(意指你夸我这皇后之物华美,置其他妃嫔宫中珍玩于何地?),又抬举了“和睦同心”的体面。最后那句“方是珍奇”,更将后宫情谊置于物质之上,既展露了皇后的格局,又不露锋芒地敲打了那些可能存在的小心思。

那位多嘴的常在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羞愧地低下头去。丽嫔迅速调整表情,重又露出无可挑剔的赞赏笑容。宁妃眼底则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认可。殿内气氛仿佛被无形的熨斗轻轻抚过,重新回到了表面和谐的晨省轨道,只有暗处的波澜各自沉潜。

阳光透过殿门雕花格扇,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束光线恰好落在云汐瑶端坐的身影上,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光辉,愈发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一场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晨省,在皇后滴水不漏的应对下,圆满结束。

当所有妃嫔按礼告退之后,殿内归于寂静。云汐瑶坐在那张宽大的宝座上,脸上维持良久的温婉笑意渐渐敛去,只余下眼底一片深邃的平静。掌事大宫女兰影悄步上前,为她续上一杯温度适中的参茶,目光沉静地看着殿门方向。

“娘娘,” 兰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闻,“宁妃沉稳有度,丽嫔心思玲珑,那位陈贵人……倒是格外安静。”

云汐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茶汤上。红玛瑙珊瑚珠链冰凉地贴在颈项肌肤,就在珠链边缘、衣领下方最不起眼的缝合隐蔽处,那枚盛放着“美人面”的细小香囊,如同跗骨之疽,提醒着她所背负的、冰冷沉重的秘密。几日后,她将借助萧宸对她的信任接近摄政王,在那杯冰镇的糖羹茶汤中,不动声色地弹入那致命的药粉……让那个权倾朝野、连她父亲都忌惮万分的男人,于众目睽睽之下“暴毙而亡”。

而这满殿妃嫔,连同那位似乎对她一片赤诚的少年帝王,都将是她完成使命的棋子,或是潜在的风暴中心。晨省初会,虽波澜不惊,但宁妃的端方持重、丽嫔的精明娇艳、庄嫔的卑微谨慎、陈贵人那种与皇帝有特殊渊源的隐忍温顺……都已如同一张细致的人物图谱,悄然烙在了她的心底。

“根基深浅,性情各异罢了。”云汐瑶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放下茶盏,“这六宫里的水,本宫初来乍到,还得慢慢看。”晨省礼毕,殿内重归清寂。云汐瑶端起案上那杯温热的参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深潭般的思绪。众妃嫔仪态万千的身影似乎还在眼前晃动:宁妃的沉稳,丽嫔的灵动,庄嫔的谨慎……以及那位存在感稀薄、如同惊兔般的陈贵人。就在她指尖无意识抚过颈间红玛瑙珠链的边缘、感受着那下方如同跗骨之疽的微小异样时,殿门口一阵带着些微凌乱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惊呼打破了宁静。

掌事大太监王谨神色凝重,几乎是快步趋进殿中,行至阶下迅速躬身:

“禀皇后娘娘!方才清点妃嫔请安名册时发现…… 漪兰阁的虞美人……今日未至!”

“虞美人?” 云汐瑶抬眸。对这个名号,她略有印象。是位份极低的嫔御,在刚才请安的众多妃嫔中,她甚至未能排上号单独行礼,而是站在一群常在答应之间。据说年不过十七八,容貌娇憨出众,身无倚靠,入宫全因一幅绣工被太后偶然瞧见,性情也颇为安静。

“回娘娘,” 王谨声音更低,“漪兰阁的掌事宫女方才匆匆来报,说今晨去唤虞美人起身时……阁内无人应声!门窗却从内闩着……情况……似有不妥!” 他低着头,额角沁出细汗。大婚次日便有妃嫔缺席中宫晨省,尤其是在新后执掌六宫的这个微妙节点,事情本身就透着诡谲。如今阁内情况更显蹊跷。

云汐瑶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紧。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固。侍立在侧的兰影等宫女都屏住了呼吸。

恰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略显匆忙却仍不失礼数的脚步声。是原本该已离开、此时却去而复返的丽嫔林氏,身后还跟着几位与她交好的嫔御。她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忧色,脚步停在殿门处行礼:“娘娘!臣妾等人刚出坤宁宫东门,便听闻漪兰阁似有不妥?” 她眼神灵动,在云汐瑶脸上和阶下的王谨之间快速扫过,“虞妹妹向来守礼,此番未至定有缘由,臣妾等……实在担心,可否请娘娘示下,容臣妾等一同过去看看?”

云汐瑶看着丽嫔,那双明媚的眼中除了担忧,还跳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按捺不住的兴奋探究的光。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虞美人或有不适,疏忽礼数。既是如此,王谨,你且带人,再去漪兰阁仔细查看一番,谨慎行事,勿惊扰了美人。”

她的目光转向丽嫔:“丽嫔妹妹心系六宫姐妹,便随王总管同去吧,也好代为问候照应一二。”

“臣妾遵旨!”丽嫔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得色,躬身应是,动作轻盈地转身,裙裾带起一阵香风,领着身后几位同样跃跃欲试的嫔御,随着王谨快步离去。那身影透着一种迫不及待。

云汐瑶端坐宝座,未再言语。殿内陷入一种凝重的寂静。时间一点点流逝,只有更漏滴答。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殿外便传来了远比去时更甚的喧哗!

混乱的脚步声、女子的尖叫、侍卫的呼喝和刀剑出鞘的金鸣声交织成一片!其中夹杂着丽嫔那拔高的、充满惊骇与莫名亢奋的尖利声音:“天啊!这……这……污秽!污秽啊!!”

巨大的动静如同石落静潭,整个坤宁宫都被惊动了!云汐瑶眉头微蹙,在兰影搀扶下起身步出殿门。只见漪兰阁方向乱作一团,宫人们惊恐奔走,侍卫们如临大敌般围住了那小小的宫院。丽嫔脸色潮红,正被两个宫女扶着,指着那紧闭又被强行撞开的漪兰阁殿门,声音尖利得足以刺破宫闱的庄重:“娘娘!那虞氏……那虞氏竟……竟衣衫不整!与一名……侍卫……赤条条……苟且一处啊!!”

“一派胡言!!奴婢没有!美人没有!!我们是被人陷害的!!!” 一个嘶哑的女声带着极致的惊恐和绝望从漪兰阁内传来,随即被侍卫的厉喝打断。

“皇后娘娘驾到——!” 兰影高呼一声,压下了些许混乱。

云汐瑶在宫人簇拥下径直行至漪兰阁院中。院内景象狼藉不堪。殿门已被强行撞开,破碎的木屑散落一地。门内,两名身着宫中三等侍卫服色的男子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死死按在地上,堵着嘴,仍在徒劳挣扎。他们赤着上身,衣甲散落一地。

殿内深处,两名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满地狼藉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头发散乱、仅裹着一条薄被、面色惨白如鬼、浑身筛糠般颤抖的年轻女子被两个嬷嬷死死架着拖了出来。她正是虞美人!原本俏丽的容颜此刻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泪流满面,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不是我……是迷香……有人……我……我不知道……”薄被滑落些许,露出颈间一片暧昧的红痕。

而在靠窗的一张打翻的绣墩旁,赫然掉落着一条明显不属于宫女、做工粗糙的深蓝色男人发带!更刺目的是,那张被撞得歪斜的梳妆台上,几样廉价的胭脂水粉被打翻在地,其中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盒子里,还剩了小半盒艳红刺目的胭脂膏子,膏体边缘还残留着清晰的、不同于虞美人纤细手指的、指节粗大的压痕!

“皇后娘娘明鉴!” 丽嫔第一个冲上前,指着地上的侍卫、虞美人颈上的痕迹和那盒胭脂,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尖发颤,“人赃并获!这两人被当场堵在被窝里!殿门是从内反锁的!定是看昨晚宫宴忙碌,他们便趁机……做出这等秽乱宫闱的无耻勾当!简直丢尽天家颜面!皇后娘娘新入宫便撞见如此腌臜事,当严厉处置,以正宫规!!” 她身后的几个妃嫔也跟着露出或惊恐或鄙夷的神色。

被按在地上的侍卫目眦欲裂,拼命挣扎想喊叫,却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虞美人更是摇摇欲坠,眼神涣散,嘴唇颤抖着,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绝望的泪水无声滑落。她衣衫和发间,确实隐隐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被浓烈汗味和混乱掩盖的甜腻气息。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汐瑶身上,等着她雷霆震怒,下令严惩。

云汐瑶的目光沉静如水,缓缓扫过这不堪的现场:被撞开的反锁殿门(显然外力极强)、惊恐的侍卫(眼神有冤愤)、虞美人颈间刻意明显的痕迹(位置太工整)、地上那条廉价发带(新且干净,与侍卫自身所配不符)、那盒压痕诡异的胭脂(粗大指印像是事后按上去的)、还有那不易察觉却逃不过她嗅觉的、混杂在汗味中的一丝残留甜腻……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陷阱。

殿门反锁只能证明人当时在里面,却证明不了他们是主动锁门私会。那痕迹、那发带、那盒带着男人指纹的胭脂……布局粗糙却有效。那残留的甜腻,若真是宫中禁用的烈性迷情之药……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丽嫔那张因为激动和“正义感”而微微涨红的脸上。那双明媚的眼中,除了惊骇,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乎要飞溢出来的、得逞的恶意和快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通传: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年轻的皇帝萧宸脸色铁青地走进院子,显然已有人速报内情。他一眼就看到被架着几乎站不住的虞美人,又看向地上挣扎的侍卫,眼神瞬间从震惊转为暴怒!而紧随其后的太后秦氏,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眼中杀机毕现!皇帝大婚次日就出此惊天丑闻,简直是给皇家蒙上奇耻大辱!

“混账!!!” 萧宸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指着虞美人,“拖下去!杖……”

“都闭嘴!” 太后秦氏陡然一声厉喝,声音如同寒冰裂开,蕴含着雷霆之怒,瞬间压下了皇帝未尽的命令和丽嫔想趁机添油加醋的言语。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般扫过全场混乱与不堪,最终钉在云汐瑶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等秽乱宫闱、不堪入目之事,何须审问?”

“虞氏,赐白绫!杖杀其侍女、侍卫!今日所有当值失察内侍,一律杖毙!”

她的视线如同淬毒的冰棱,缓缓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宫女侍卫,带着一种要彻底清洗的狠绝:“至于这两个贱婢和腌臜东西!给哀家拉到宫门口,当众!即刻杖杀!叫阖宫上下都看着!看谁敢再犯此滔天之罪!!”

太后的命令冷酷而高效,雷霆万钧,根本不打算给虞美人任何申诉的机会,直接以最残酷的方式清洗。几声凄厉至极、不成声调的绝望哀嚎被侍卫无情拖拽走的声音迅速消失在宫墙拐角。丽嫔似乎也被太后这狠辣决绝的处置镇住,脸上那点兴奋瞬间褪尽,只剩下苍白的后怕,悄悄退到众人身后,身体几不可查地发起抖来。

血染宫道,杖毙之声隐隐传来。漪兰阁院中,一片死寂的寒意。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人心深处那一片冰冷。

云汐瑶立于这片血腥的风暴中心,面色无波。风拂过她耳畔,几缕青丝贴上了冰凉的面颊。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却再一次,极其隐蔽地、轻轻滑过颈间那串红玛瑙珠链的边缘。

珠链冰凉的触感下,那个装着“美人面”的致命小囊,如同沉睡的毒蛇,正静静蛰伏。

陷害、构陷、杖杀……这座华丽宫殿下的污浊与血色,从她踏入的第一天,便已张开了噬人的巨口。

而她要踏上的,将是一条远比这更幽暗、更致命的血色之路。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颈间的珊瑚珠链边缘,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指尖与那隐匿的丝质小囊碰触了一下,动作极其轻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感。

眼底深处,一瞬而逝的冷冽寒芒,被她垂下的眼睫完美地遮掩。

这看似祥和的六宫晨省,不过是一盘更大棋局的无声序曲。而她,早已在入局那一刻,就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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