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宅
愈往深处,空气中那诡谲的花香便愈发浓烈。
弈星眸光微凝,出声提醒:“花香越来越浓了,恐怕我们已经进入幻境里面了,小心点…”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倒悬!
眼前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迸裂、旋转,最终被一片吞噬一切的刺目纯白取代。
刹那之后,白光褪去。
叶梧桐稳住心神,发现自己孤身一人立于一处陌生的庭院中。
四周死寂,弈星与裴擒虎的身影皆已消失不见。
她右手悄然按上腰间软剑的剑柄。
现在,只能希望他们两个能独自应对那个能窥探他人记忆的幻境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里面走去。
院中的景象让叶梧桐呼吸一滞。
无数纸人静默地悬浮于空,密密麻麻,充斥视野。
有方才在刘府被焚毁的焦黑残骸,有面容惨白、点着猩红五官的完整个体,也有粗糙轮廓的半成品。
它们唯一的联系是彼此间那些若隐若现红色丝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答案,就在那扇门后。
“吱呀——”
门扉无风自开。
一个女子缓步走出来。
女子白发如雪,异色双瞳如看不见底的潭水,沉静又神秘。
她看见叶梧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没想到……你竟然不受幻境影响了。”她的声音空灵飘忽,目光在叶梧桐身上流转片刻,似有所察,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螭龙剑的气息……莫非你是从海沟里来的?”
她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小姑娘,可要进来一坐?”
叶梧桐握紧剑柄,指尖发白,犹豫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室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女子将叶梧桐带到桌子前,娴熟地斟了一杯茶,递到叶梧桐面前。
见叶梧桐警惕未消,她解释道:“清心茶而已,助你在这幻境中保持清醒,不至彻底迷失。”
她将茶放在叶梧桐前面,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语气悠然,“我叫林晚樱。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来,我可为你解惑。”
“村中纸人横行,困人幻境,都是你的手笔?”叶梧桐开门见山。
“是。”林晚樱颔首,指尖轻点纸,那小小纸人便在她掌心翩然一个旋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她看向叶梧桐,“那老村长的话你不会全信了吧?…哼…简直是虎狼之词!”
叶梧桐不语。
林晚樱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老村长只说了每年一度的祈神节,却漏了最关键处——所谓祈神,无非是以活人血肉祭祀那陨落于云中漠地的帝俊而已。”她语气转冷,带着讥讽,“这里千百年前不过是一片晚樱花海,风景秀美。云中漠地神陨之战后,帝俊麾下的一些侥幸逃生之徒流落到这里,见此地山清水秀,便隐匿下来。帝俊陨落后,他们便年复一年以活人祭祀旧主,好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呀!”
她执起陶壶,又将叶梧桐面前那未曾动过的茶杯缓缓续满,语气变得莫测,“如此说来,我此举,从某方面看,也算为民除害了。”
“你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吧。”叶梧桐最后还是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林晚樱把玩纸人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笑意渐褪,染上一抹深切的哀恸,“那位林神医,是我夫君。我与他本来是隐居在不尽山的,我自幼体弱,他为救我苦研医术……可近年来,我病情日益沉重,他便带我下山寻医。不尽山山脚便是这晚樱村。我们暂居于此,他悬壶济世,亦为我调养生息……”
“山外的灵气复杂,但却蕴含生机,似乎更有益于我的调养,过了半年,我病情果然好转了,且……那时我已怀有身孕。夫君很高兴,决定等我生产后再离开晚樱村。”
“又过半载,恰逢祈神节……只是发生了变故,祈神的秘密被夫君偶然间窥破。那些村民,只敢掳掠外乡人充作祭品!夫君想带我离开,可恰巧那晚我临盆……他们,便将他抓了起来。”林晚樱的声音冰冷下去,“晚樱村的肮脏秘密,怎么能让外人窥探并活着离开?于是,我夫君……便成了那一年献给‘神明’的祭品。”
她抬眼看向叶梧桐,眼角似有泪光闪烁,嘴角却扯出一个惨然的笑容:“我夫君不过一介凡人……如果不是我百年来不断以自身本源魔力为他续命,他早已寿终正寝。我的力量,对他来说仅仅是能续命而已,别无他用……所以他死了,死在我和刚刚诞生的女儿面前……紧接着,我的女儿也没有保住……一夜之间,夫君、爱女,皆离我而去。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
她逼视着叶梧桐:“听闻大理寺执掌律法,庇佑百姓,扪心自问,大人觉得我所做的一切,有错吗?”
“那之后,我就想。怎么可以让他们轻易死去?太便宜他们了!”林晚樱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弄生命的漠然,“我用自己的血浸染纸人,将仅存的魔道力量倾注其中,我成功了。”
“他们举办祈神节,我就会让纸人大开杀戒,后面那些人就不敢举办了,但我不会让他们轻易解脱……每隔一段时间,我便取一个村民的性命,剥下他的皮囊覆于纸人上,再操控这皮囊纸人回到他的家人身边……我想看看,他们能否认出朝夕相处的亲人早已是一具空壳……可惜那些人蠢得很,无人察觉!呵,不过…这场游戏,我乐在其中……几年下来,他们竟妄想求助朝廷?真是天大的讽刺!”
“所以林小晚也是你的纸人,还有那个一年前失踪的姑娘?”叶梧桐问。
“失踪的姑娘,我只是想看一下那些人皮下还剩多少人性与良知,至于那个小孩,不过看他长得精致,皮囊披在纸人身上应该很好看,”她目光再次落回叶梧桐身上,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小姑娘,我不杀你。出门沿河边那条路走,便可离开这里。”
叶梧桐侧目望向门外,并未移动:“我的同伴在哪里?”
“同伴?”林晚樱挑眉,“是指昨夜与你同行的红衣女子?还是刚刚与你一同闯进来的那两人?”
“他们在哪里?”
“现在应该都死了。”
“…”
见叶梧桐毫无去意,林晚樱的目光彻底冷下,扫过屋内角落那几具森森白骨,语气危险:“进入幻境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安然无恙离开过,你若执意要与这里的白骨为伴,我可以成全你。”
林晚樱挥手,屋外悬浮的所有纸人齐齐转头,目光锁定叶梧桐,伴随着红线嗡鸣,猛地蜂拥扑上!
叶梧桐软剑瞬间出鞘,迎向那些白色的恐怖纸人
然而,剑锋所及之处,扑来的纸人骤然溃散,化作漫天粉白花瓣,纷纷扬扬飘落。
唯美,却更显诡异。
叶梧桐持剑立于漫天花雨之中,紧盯着前方好整以暇的林晚樱。
又是幻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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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其实写这篇的时候心里害怕极了,害怕有敏感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