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的房梁上,三人屏住呼吸。
李元芳急于看清下方动静,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头上的树叶伪装簌簌作响。
“小心点!”云缨压着嗓子提醒。
凉亭内,白发老者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精致的檀木小盒置于石桌。
“终于露出把柄了!”李元芳激动之下又往前一蹭。
“咔嚓!”
不堪重负的房梁发出呻吟。
李元芳瞬间失衡,惊叫着栽了下去!
“啊呀!”
慌乱挥舞的手臂“砰”地打翻了木盒。
盒子摔落在地,盒盖弹开,里面的细小种子撒了一地。
“我的名贵花种啊!”老者心疼地惊呼。
云缨和叶梧桐对视一眼,无奈只能跟着跳下。
三人狼狈地摔在花种堆里,李元芳的屁股不偏不倚压碎了好几颗。
“你们这几个可恶的毛贼!”老者气得胡子直抖,拐杖重重顿地,“这可是老夫精心培育的花种!”
“我们不是毛贼!”三人手忙脚乱地站成一排,疯狂摆手否认。
唯有明世隐依旧从容,紫袖轻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灰头土脸的三人组,最终落在叶梧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就在老者怒不可遏,举起拐杖要教训三人时,明世隐适时开口,抬手制止:“老先生莫急,我见过他们,他们是大理寺的人。”
他转向三人,语气温和地解释,“这位先生是长安城最知名的牡丹栽培高手。”
老者更是怒发冲冠,拐杖几乎要点到三人鼻尖:“大理寺的了不起啊!我要投诉你们!”
声如洪钟,震得三人耳膜嗡嗡响,只能齐刷刷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明世隐上前一步,姿态优雅:“老先生原谅他们吧。这些花种,我会小心收好的。”
老者看看明世隐,又看看眼前鞠躬不起、态度诚恳的三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住怒火:“哼!今天看在小明的面子上,姑且饶过你们!”他狠狠瞪了三人一眼,“你们以后注意点!”
“是!多谢老先生!”三人如蒙大赦。
云缨拽着还在揉屁股的李元芳就想开溜,却发现叶梧桐仍站在原地。
“梧桐?”云缨疑惑回头。
叶梧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迎上明世隐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多谢……先生解围。”
明世隐眼中那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更深了,声音清润依旧:“举手之劳。”他微微一顿,补充道,“……下不为例。”
回大理寺的路上,李元芳揉着摔疼的地方,满脸懊丧:“难道……我们真的搞错了?”
“唉!”云缨也泄了气,长叹一声,“可能吧,闹了个大乌龙。”
叶梧桐沉默地跟在后面,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师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那眼神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他看穿了,却选择沉默。
这份“宽容”反而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叶姑娘?”李元芳突然回头,关切地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叶梧桐回过神,压下纷乱的思绪:“我在想……也许我们该换个调查方向了。”
“为什么?”云缨不解。
“直觉。”叶梧桐声音低沉,凝重道,“那个…紫衣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李元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这事确实得从长计议。走,先回去向狄大人汇报!”
看着两人快步走远的背影,叶梧桐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向狄仁杰简单汇报后,天色已晚。
叶梧桐踏出大理寺,望着零星点缀的夜空,才惊觉自己竟跟踪了师父整整一天。
为了防止被熟人认出,她特意绕了好几条僻静的小巷才回到尧天。
推开院门,暖黄的灯光下,熟悉的伙伴们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在等她。
“我回来啦!”叶梧桐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哇,好香的鱼汤!”她走近,看着桌上奶白色的汤。
公孙离眉眼弯弯,笑着打趣:“是师父特意吩咐的,说小梧桐‘辛苦’一天了,得喝鱼汤补补。”
叶梧桐心头一跳,看向主位的明世隐。
他正慢条斯理地舀着汤,闻言只是抬了下眼。
她当然听懂了那“辛苦”二字的弦外之音!
“谢谢师父。”叶梧桐道了谢,在空位坐下。
气氛似乎并无异样,大家开始享用晚餐,谈笑风生,仿佛白日里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饭后,明世隐忽然取出了那个白天在凉亭出现过的檀木小盒。
叶梧桐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说实话,里面只有牡丹花种子,她是不信的。
只见明世隐指尖在盒底某个极隐蔽的雕花处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盒子的底板竟弹开了一个暗格!
几人好奇地围拢过去。
明世隐从暗格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缓缓展开,呈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张结构精密、线条繁复的机关人设计图纸!
明世隐的目光扫过图纸,最终落在微微睁大眼睛的叶梧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徒儿今日辛苦了,不妨凑近点,好好观摩一下。”
叶梧桐幽怨地抬眸。
师父眼中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促狭笑意,她看得分明——那分明是无声的调侃,是洞悉一切后,对她笨拙“追踪”的、居高临下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