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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不一样(下)

(暮色沉眠)

第二十八章 你不一样(下)

运动会结束后的校园像一艘卸下重负的巨轮,喧嚣的潮水迅速退去,只留下空旷的操场和散落一地的彩带纸屑。夕阳的金辉斜斜铺满走廊,将奔跑嬉闹的人影拉得细长。沈辞抱着厚厚一摞物理练习册,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脖子上的金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金属边缘蹭着汗湿的领口,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那颗依旧在狂跳的心脏。

“沈辞!等等我!”赵峰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差点把他手里的练习册撞掉,“跑那么快干嘛?领奖台上还没风光够啊?”

沈辞被他勒得一个趔趄,左臂关节深处那点被奔跑唤醒的隐痛又尖锐起来。他皱着眉挣开赵峰的手臂:“别闹!作业还没交呢!”

“急什么!”赵峰浑不在意,笑嘻嘻地凑近,压低声音,“哎,刚才……你跟林砚在操场边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脸还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他挤眉弄眼,一脸促狭,“是不是……嗯?”

“没有!什么都没有!”沈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他抱着练习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加快了脚步,把赵峰和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声甩在身后。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那句“你不一样”像带着魔力的回音,在他脑子里反复震荡,搅得他思绪一片混乱。他不敢去想林砚说这话时的眼神,不敢去想那眼神里蕴含的、让他心慌意乱的东西。他只想快点回到教室,躲进那堆冰冷的物理公式里,把这一切都压下去。

推开教室门,夕阳的余晖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大部分同学都还没回来,桌椅空荡荡地排列着,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阳光的味道。沈辞松了口气,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想把练习册放下。

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林砚背对着门口,侧身坐在沈辞的椅子上,微微低着头,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校服衬衫下清晰可见。他面前的课桌上,摊开着一个熟悉的、深蓝色的医药包。

沈辞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加速起来。他僵在门口,抱着练习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砚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暖橘色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棱角。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辞脸上,又移向他下意识护着的左臂关节处。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沉静。

“过来。”林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教室里清晰回荡。

沈辞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在原地没动,脚底像生了根。林砚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动弹不得,也无所遁形。

林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两潭映着夕阳的深湖。几秒钟后,他站起身,走到沈辞面前,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他怀里那摞沉重的练习册。

练习册的重量骤然消失,沈辞的手臂却依旧僵硬地悬在半空。林砚将练习册放在旁边的课桌上,然后重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左臂上。

“坐下。”林砚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沈辞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了下来。椅子是温热的,带着林砚刚才留下的体温。这细微的暖意却像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脸颊的滚烫。

林砚在他面前蹲下身。这个高度,让沈辞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林砚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他打开医药包,拿出碘伏棉签和一小管熟悉的药膏。

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轻轻地卷起沈辞左臂的校服袖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沈辞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都停滞了。

林砚的动作很轻,很稳。他用碘伏棉签小心地擦拭着关节处微微发红的皮肤——那里在刚才的奔跑和赵峰的“袭击”下,似乎又有些擦伤。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带来一丝刺痛,沈辞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林砚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那眼神很近,近到沈辞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疼?”林砚的声音很低,像羽毛拂过心尖。

沈辞慌乱地摇头,又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林砚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他挤出一小坨药膏在指尖,然后极其轻柔地、打着小圈地涂抹在沈辞的关节处。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那冰凉的药膏被他指腹的温度一点点化开,渗透进皮肤深处,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麻痒感。

沈辞僵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他垂着眼,看着林砚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小指上那块肤色创可贴的边缘。林砚的呼吸很轻,拂过他手臂的皮肤,带着温热的气息。那气息混合着药膏的清苦味和一种独属于林砚的、清爽干净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温柔地包裹其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夕阳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清苦气息和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沈辞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隐约听到林砚平稳的呼吸声。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林砚……”沈辞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要说那句“你不一样”?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问不出来。

林砚涂抹药膏的手指微微顿住。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沈辞手臂那片被他揉按得微微发热的皮肤上。几秒钟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说过了。”

沈辞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他抬起头,撞进林砚抬起的目光里。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像投入了两颗燃烧的火种。那眼神不再平静无波,里面翻涌着一种沈辞从未见过的、深沉而灼热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直白的、不容错辨的专注和……占有欲?

“你不一样。”林砚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烙印,深深地刻进沈辞的心底。

轰——!

沈辞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林砚,看着那双映着夕阳和火焰的眼睛。

林砚的目光锁在他脸上,看着他眼底的震惊、慌乱和无措,看着他瞬间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嘴唇。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微凉和沈辞皮肤的温热。

“懂了吗?”林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辞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他像是被那目光烫到,又像是被那句话灼伤,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转身就想往外冲。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决绝。

沈辞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被迫停下脚步,背对着林砚,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道和那不容忽视的体温。他能感觉到林砚的呼吸拂过他后颈的皮肤,带着灼热的气息。

“沈辞。”林砚的声音紧贴着他身后响起,低沉而压抑,像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看着我。”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沈辞牢牢钉在原地。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林砚就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夕阳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燃烧的星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脆弱?

沈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看着林砚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不容置疑的强势,有深不见底的专注,还有一丝……被他那句“你不一样”点燃后,又被自己试图逃离的动作狠狠刺伤的……痛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教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喧嚣。夕阳的金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清苦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张力。

沈辞看着林砚眼底那抹清晰的痛楚,看着他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此刻却带着一丝裂痕的脸,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混杂着恐惧、慌乱和巨大悸动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一股莫名的勇气猛地冲上头顶。

他猛地抬起没有被抓住的右手,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用力地、笨拙地抓住了林砚胸前的衣襟!

然后,他踮起脚尖,仰起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悲壮的勇气,将自己的嘴唇,重重地、毫无章法地撞在了林砚的嘴唇上!

PS:嘿嘿(*^▽^*),俺来更新了,嘻嘻,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