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五月，郊外的海棠林迎来了最盛的花期。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地上织出一片粉色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花香，像从未散去的温柔。

棠川带着新培育的海棠花苗来到林子里，他如今成了小有名气的园艺师，专门研究海棠花的品种改良。他蹲在最大的那棵海棠树下，小心翼翼地将花苗栽进土里，指尖抚过叶片上的绒毛，轻声说：“溪溪，这是新培育的品种，花期能延长一个月，你看，它是不是很像你画里的‘永不凋谢的海棠’？”

风拂过树梢，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带来的草莓篮子里，像给鲜红的果实盖上了一层粉纱。这三年来，他学会了耐心等待花开，学会了在泥土里寻找希望，就像棠溪曾经在病痛里等待春天那样。

不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棠屿提着一个保温桶跑过来，校服袖口沾着点面粉，脸上还带着笑意：“哥，江翊呢？我做了草莓慕斯，溪溪最爱的那种。”他如今是医学院的交换生，趁着假期回来，身上的少年气淡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却依然会在提到棠溪时，眼里泛起柔软的光。

“在那边给孩子们讲急救知识呢。”棠川朝林子深处扬了扬下巴。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江翊正蹲在一群孩子中间，手里拿着急救模型演示包扎手法。白大褂的下摆沾着草屑，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医者的温柔。他如今是儿科的主治医生，每周都会来郊外的公益课堂教课，孩子们都亲昵地喊他“江医生哥哥”。

看到棠屿，江翊笑着朝孩子们挥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啦，下次教你们怎么处理伤口好不好？”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他才起身走过来，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海棠花枝，是刚才一个小女孩送的。

“慕斯做好了？”他笑着问，眼里带着期待。

“刚从保温桶里拿出来，还凉着呢。”棠屿打开桶盖，粉色的慕斯上缀着新鲜的草莓，顶端用奶油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溪溪以前总说，奶油要打得软一点才好吃，我试了好多次才学会。”

三人坐在海棠树下，把慕斯分成三份，又在石台上摆好草莓和汽水，像在赴一场迟到了很久的野餐。花瓣落在慕斯上，棠川轻轻拈掉，忽然说：“昨天整理旧物，看到溪溪的日记本最后补了一页，是她走前写的。”

棠屿和江翊同时抬起头，眼里带着惊讶。

“她写：‘大哥种的草莓熟了，二哥的游戏通关了，江翊哥哥的医学书看完了，我的春天也到了。虽然有点短，但很开心呀。’”棠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棠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头咬了一口慕斯，甜腻的奶油混着微酸的草莓在舌尖化开，像棠溪曾经的笑，带着点甜，又带着点让人鼻酸的温柔。“她总是这样，自己受了那么多苦，还在担心我们开不开心。”

江翊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贴着一片新鲜的海棠花瓣，旁边写着一行字：“今天成功救活了一个白血病患儿，她和溪溪一样喜欢海棠花。”这是他的习惯，每救活一个病人，每看到一次花开，都会记下来，像在给远方的棠溪写一封永远寄不出的信。

风再次吹过，卷起漫天花瓣，落在三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近处是花开的声音，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知道，棠溪没有真的离开。她变成了年年盛开的海棠花，变成了春风里的暖意，变成了他们心里永远的牵挂和前行的力量。

“明年花开，我们还来。”棠川轻声说。

“嗯，带最好的草莓和蛋糕来。”棠屿点头。

“我会告诉她，又救了很多人。”江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花海深处，仿佛有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在笑，声音像花瓣落地一样轻，却清晰地回应着：“好呀，我等你们。”

海棠未谢，春天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