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局的档案室弥漫着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洛阳将战术靴跟在地面蹭了蹭,蹭掉鞋底的湿泥。
凌晨三点,这里本该空无一人,只有监控探头的红光在天花板上明明灭灭,像蛰伏的眼睛。
他调出近一个月的监控记录,指尖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的画面跳得飞快,大多是工作人员整理档案的日常,直到三天前的凌晨——陈言出现在档案室门口,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径直走向标着“S级加密”的区域。
洛阳的呼吸慢了半拍,放大画面细节。陈言刷门禁卡时,手腕上露出一截皮肤,有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形状很奇怪,不像人类正常的血管分布。
更诡异的是,他走进档案室后,走廊里的监控突然出现了十秒的雪花屏,恰好覆盖了他进入加密区的全过程。
洛阳十秒,不多不少。
洛阳低声自语,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组指令。系统弹出的日志显示,这段时间的监控信号被人为干扰,干扰源来自……管理局内部的服务器主终端。能接触到主终端的人不多,陈言是其中之一。
他继续往后翻,发现过去三个月里,陈言深夜进入档案室的记录有七次,每次都伴随着监控信号的短暂中断。
最后一次就在昨天,凌秋被影尘攻击后两小时,陈言在加密区待了整整四十分钟,出来时公文包鼓了不少,步伐却比进去时沉了些,像是拎着什么重物。
洛阳将这些记录拷贝进加密U盘,刚要退出系统,屏幕突然弹出一条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即将触发警报——”
他迅速切断连接,转身躲进档案柜的阴影里。三秒后,走廊传来脚步声,皮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沉稳有力,是陈言的步伐。洛阳屏住呼吸,透过档案柜的缝隙看出去,陈言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站在档案室门口打电话,侧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警长陈言……播种阶段快结束了
陈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洛阳从未听过的冷硬
警长陈言第七代容器对影尘的反应比预期好,雷电触发器也开始起作用了。
触发器?是指自己?洛阳的后背贴在冰冷的档案柜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警长陈言不用担心洛阳
陈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警长陈言他对凌秋的在意,比前六任触发器都深,正好能加速容器的觉醒。
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阴影里格外清晰
警长陈言月食还有七天,确保所有节点都能按时激活。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陈言的眉头蹙了起来
警长陈言……别碰凌秋,他现在是关键。影主的意识碎片还在他体内,过早刺激会导致排斥反应。
他挂断电话,转身时,目光似乎扫过档案柜的方向,洛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医疗中心特护病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言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走廊。洛阳等了足足五分钟,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播种阶段、容器觉醒、月食节点……这些词像拼图碎片,在他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陈言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凌秋的失控、影尘的出现、甚至他对凌秋的在意,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回到宿舍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洛阳坐在书桌前,将U盘插进终端,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托“烛火”组织的线人查到的资料,关于前六任“触发器搭档”的记录。
资料很简略,六个人里,四个在任务中“意外殉职”,两个在仪式后失踪,共同点是都曾与“容器”产生过异能共鸣,且最后都死在了离“容器”最近的地方。最新的一页贴着洛阳的照片,下面用红笔写着:“第七任触发器,适配度92%。”
适配度?洛阳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八个月前那场终极共鸣,雷电与暗影交织时,他确实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牵引自己的异能,当时以为是绝境中的爆发,现在想来,更像被某种程序引导的“适配测试”。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洛阳迅速将资料锁进抽屉,打开门,看到凌秋站在门口,穿着借来的作战服,袖口卷了两圈,露出苍白却结实的小臂。
凌秋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凌秋晃了晃手里的出院单,眼神有些复杂
凌秋陈警长签的字。
洛阳侧身让他进来,注意到他的步伐比昨天稳了些,但眼底的疲惫没散。
洛阳身体没事了?
凌秋嗯
凌秋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终端屏幕上还没关掉的监控截图
凌秋你在查陈警长?
洛阳没隐瞒
洛阳他最近的举动很奇怪。
他点开陈言深夜进入档案室的画面
洛阳你不觉得可疑吗?
凌秋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
凌秋其实……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凌秋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里是间纯白的实验室,他被绑在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都缠着通电的锁链。陈言穿着白大褂站在面前,手里拿着针管,里面的液体泛着和影尘一样的银灰色。
警长陈言别怕
陈言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警长陈言这是让你变得更强的药。
针管刺入皮肤时,凌秋看到自己的手臂上爬满黑色纹路,像有无数虫子在皮下钻动。他想挣扎,却听到陈言在耳边说
警长陈言第六代就是因为不配合,才会死得那么痛苦。
洛阳第六代……
洛阳捕捉到这个词,和医疗中心听到的“第七代容器”对上了
洛阳你梦里的陈言,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凌秋他的眼睛
凌秋的指尖微微发抖
凌秋瞳孔里有光,像碎掉的星星,和影尘的颜色一样。
洛阳沉默着调出陈言的档案照片,照片里的陈言戴着金丝眼镜,眼神温和,和凌秋描述的“碎星瞳孔”判若两人。但他想起昨夜陈言打电话时的侧脸,那瞬间的冷硬,确实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警长。
凌秋对了
凌秋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笔记本,是他住院时用来打发时间的
凌秋我醒着的时候,总忍不住画这些东西。
笔记本上画满了重复的图案:歪歪扭扭的数字“7”,像蛛网一样的线路图,还有无数个封闭的培养舱,每个舱里都画着个模糊的人影。最末页画着一只眼睛,瞳孔里是螺旋状的纹路,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字,被涂得很用力,只能辨认出“钥匙”和“月食”两个词。
凌秋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画这些
凌秋的声音带着困惑
凌秋就像手自己动起来的。
洛阳的目光落在“培养舱”图案上,突然想起暗影议会残档里的记载:影主需要“容器”承载意识,而培养舱是维持容器活性的必要设备。难道陈言在秘密培养更多的“凌秋”?
“叮——”终端突然弹出一条加密讯息,来自“烛火”组织的线人:“查到陈言的公文包了,里面装的是历代容器的血液样本,昨晚被送到了管理局地下五层的禁区。”
地下五层是管理局的最高机密区,据说存放着异能武器的核心数据,只有局长和陈言有访问权限。
洛阳关掉讯息,眼神变得锐利。
洛阳我们得去看看。
凌秋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凌秋明知是陷阱,还要跳?
洛阳总比被蒙在鼓里强。
洛阳抓起战术外套
洛阳你要是怕,可以留下。
凌秋谁怕了?
凌秋挑眉,抄起桌上的备用战术枪
凌秋好歹我也曾是暗影议会的‘少主人’,这点阵仗还吓不倒我。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凌秋再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