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入山（2）

这山离官道不远，所以也常有人来，大致是南北走向，东边的一侧较缓，所以在东侧人来人往的倒是走出了一条窄窄的山道。不过不知为何却无人在此定居。

　　他们沿着这山道一边走一边往四下里寻人，随着不断深入，林子越来越密，人走出的小道也渐渐被荒草掩住。不知是何时，耳边的虫鸣鸟叫戛然而止，浓密的树冠遮掩了天光，雾瘴升起，四周黑沉沉的。他们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牧归将散在四周寻找着踪迹的四名下属召回，雾瘴太浓，几个人凑在一起数着人数。

　　一，二，三，四，算上自己刚好五人。

　　沈牧归转身想把祝云闲拉过来，手一探却捞了个空。他眉一蹙：人呢？

　　怕明火会引来些山里的东西，沈牧归让自己的人拿了个可以发光的物件，自己手里也揣了颗发着冷光的珠子，朝祝云闲本来在的方向走了几步。雾太浓，他看到前方隐隐约约有道黑影，不知是否是受了这瘴气的影响，沈牧归的五感变得迟钝，一时间分辨不出这影子是什么东西。那眼前黑影晃了晃，变得扭曲起来，凄惨尖厉的哭叫声在耳边突然响起，沈牧归身形一僵，他感觉鼻尖仿佛又飘来浓重的血腥味，眼前晃荡着，满目皆是鲜红。

　　“别杀我，别杀我啊！”

　　“我不要死，我爹娘定在寻我，我要回家！我要见我爹娘！”

　　“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啊，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我想我奶奶做的热腾腾的包子了，可惜……”

　　“娘！娘啊！我害怕啊娘！”

　　手臂突然一麻，沈牧归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赫然回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眼前晃了晃，随后又凑到自己耳边“哒”的打了个响指。

　　“回魂了？”是那个带着笑的欠扁声音。

　　沈牧归转脸便看到这两个多月来常常见到的帅脸，但他不为所动，板着个脸。因着先前看到的画面乍然涌起的情绪在他清醒的瞬间便如褪去潮水般被迅速按回冷冰冰的面皮之下。一丁点儿也看不出他刚被魇住了。

　　别人无法看见，但祝云闲看到了。他看到沈牧归紧蹙眉间的痛苦，紧握到泛青的手传出的恐惧，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身躯散发出的决绝与歇斯底里。

　　祝云闲望着沈牧归微微泛红的眼尾，张嘴调侃：“没想到沈阁主还是那么喜欢拿剑捅人，闭着眼都能举着剑直直冲人刺过来。在下若是反应慢点，这会儿就该被戳穿了。”

　　沈牧归冷冷地扫他一眼，不吭声。

　　祝云闲看着竟觉得好笑，于是又开了他那金口：“哦不对，若是在下没拦住，阁主这剑应该是一戳戳一串。毕竟阁主剑法高超，闭着眼都能精准寻到人。”

　　神特么一戳戳一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穿烤串。

　　沈牧归气笑了，在梦魇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殆尽。他忍无可忍，对着面前满脸揶揄的人斥了句：“闭嘴！”

　　凶巴巴的。祝云闲望着跟前鲜活些的人配合地闭上嘴，见好就收。

　　“我的人呢？”沈牧归回头一看，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四人不见了踪影。

　　“放心，在这呢。”祝云闲手轻抵在沈牧归肩膀，带着人朝一方走了几步。只见那四个人被一根绳捆在了一堆，绳子的一端系在树上，都垂着头，嘴里还堵着一团布，看样式还是从他们衣服上顺手撕的。

　　“嗳，别皱眉。”沈牧归刚要蹙起眉心便被祝云闲打断了。祝云闲接着说：“这雾被人做了手脚，吸多了会让人被魇住。我发现不对劲便立即封了神识，落后了几步，结果一追上来就看到你们中招了。见几个人又是打滚又是吱哇乱叫的便点了他们的穴，又要寻你，怕他们睁眼不清醒走散了便干脆一把捆起来。”

　　沈牧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抬脚就要上前去“解救”手下。祝云闲忙不迭把人捞回来，从怀里掏出个药瓶来：“别慌别慌，诺，先把这个吃了，有安神定心的功效，吃了定定神免得又被魇住。”

　　“不用。”

　　感受到沈牧归的戒备与怀疑，祝云闲叹了口气，自己先吃了一粒：“没毒，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找人，一直封着神识可不方便——”他没把话说完，沈牧归却明白他的意思。

　　沈牧归盯着人，神色莫测。片刻后他抬手接过药丸。

　　沈牧归吃了药，也不动作了，他抱着手杵在原地对祝云闲偏了偏头，意思是你捆的你去解。

　　祝云闲失笑，倒也“屈尊降贵”地当了沈大阁主的临时副手，上前去解了那四人的穴，又松了绑。

　　几个手下不一会儿便悠悠转醒，还愣着神处在梦魇余韵中呢就一哆嗦，一抬头就发现沈阁主冷着脸幽幽看着瘫在地上的自己。他们猛得一激灵，诈尸般弹射起来。什么梦魇啊心魔啊通通消失了，只剩下满心的诚惶诚恐还有对阁主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