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cen正在厨房热牛奶。锅铲碰着锅底的轻响停了，他擦了擦手走出去，开门就看见红叔手里拎着果篮，米洛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卡慕则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瞅，像三只谨小慎微的大型犬。
“来了？”cen侧身让他们进来，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小声点，还没醒。”
客厅的窗帘拉着大半，光线柔和得像层纱。米洛刚想嚷嚷“黑猫呢”，就被红叔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卡慕的目光越过沙发，落在卧室半开的门缝上——能看到床尾露出的一截被子，还有团毛茸茸的白，是小饼干的尾巴。
“进去看看？”卡慕的声音也放轻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cen点了点头，推开卧室门。床上的人蜷缩着，被子从肩膀滑到腰际，露出的后背瘦得能看清蝴蝶骨的形状。黑猫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脸颊陷下去一块，睫毛很长，却在眼尾投下片浅影，像是没睡安稳。而本该在客厅晒太阳的小饼干，正蜷在他枕头边，脑袋搁在他的胳膊上，明明耳朵动了动（显然醒了），却硬是没挪窝，连尾巴都收得紧紧的，像在替他守着这片刻的安静。
“啧……”米洛的声音里带着心疼，“瘦成这样了？”
cen走过去，轻轻把滑落的被子拉到黑猫肩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前阵子总睡不着，好不容易这几天能睡沉点。”他低声解释，“网暴那阵，他手机不敢看，门不敢出，天天熬到天亮才眯一会儿，声音也……”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半年前那场无妄之灾，铺天盖地的恶意把那个爱炸毛、爱嚷嚷的少年困成了惊弓之鸟，连带着和cen的争吵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红叔叹了口气，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像羽毛。“小饼干倒是懂事。”他看着那团白绒球，语气里带着点欣慰，“知道陪着人。”
小饼干像是听懂了，往黑猫怀里缩了缩，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黑猫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却没醒，只是往热源处靠得更紧了些。
大家轻手轻脚地退到客厅，卡慕把带来的零食往茶几上放，包装袋摩擦的声音都透着小心翼翼。“那我们……等他醒？”
“嗯。”cen端来刚热好的牛奶，放在每个人面前，“他醒得晚，醒了也得缓会儿才能利索。”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红叔翻书的沙沙声，和米洛偶尔跟卡慕用口型交流的动静。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往卧室门瞟，像一群等着看花开的孩子，带着点期待，又怕惊扰了花期。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被子摩擦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带着沙哑的哼唧。cen立刻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黑猫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脸颊因为长时间侧睡压出点红印。看到客厅里的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后缩了缩，手腕细得像根易碎的玻璃管。
“醒了？”红叔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得像午后阳光，“饿不饿？米洛带了刚出炉的蛋挞。”
黑猫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片：“……你们来了。”尾音有点虚，像没上好弦的发条，透着股说不出的虚弱。
米洛立刻把蛋挞往他面前递，动作都放柔了：“刚热的，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
黑猫的视线落在蛋挞上，又飞快移开，看向cen，眼神里带着点询问。cen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醒透了？能出门不？卡慕说附近新开了家猫咖，有只布偶跟小饼干长得特像。”
小饼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用脑袋蹭黑猫的裤腿。黑猫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指尖微微发颤，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能。”
他换衣服的时候，大家在客厅里等着，谁都没多说话，却有种默契在悄悄流动。等黑猫穿着cen那件略显宽大的卫衣走出来时，米洛突然“哎呀”一声，指着他的手腕：“你手上是不是瘦了？以前戴的那个手链呢？”
黑猫下意识地攥了攥手腕，那里空空的。“……丢了。”他小声说。
卡慕立刻接话：“没事！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比那个还好看！要镶钻的！”
“俗死了。”黑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虽然浅得像水面的涟漪，却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亮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cen走在黑猫旁边，时不时替他挡挡迎面而来的自行车。米洛和卡慕在前面吵吵闹闹地带路，红叔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四个身影，眼里带着长辈式的欣慰。阳光落在黑猫的发顶，给他镀上层金边，他走得不算快，却一步一步，踏得很稳。
小饼干被米洛抱在怀里，时不时回头看黑猫，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呼噜声。黑猫抬头时，正好对上cen看过来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往cen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株终于找到依靠的藤蔓。
“慢点走。”cen低声说，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
“嗯。”黑猫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稳了些，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虽然还带着点湿意，却已经透出了光。
前面传来米洛和卡慕的笑声，红叔的声音也掺和进来，热闹得像一锅刚煮沸的甜汤。黑猫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又看向前面的身影，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漾开一圈温暖的涟漪。
或许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完全好起来，或许那道伤疤永远不会消失，但此刻，被阳光晒着，被朋友围着，被身边的人护着，他知道，那些难熬的夜晚，终于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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