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蝉鸣撕开盛夏的闷热,林疏寒站在教学楼走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边缘。新学期第一天,他照例选了最靠窗的座位——那里能看见操场边那棵老槐树,枝桠伸展的姿态像极了三年前某个人朝他挥手时手臂的弧度。
“林疏寒!”清脆的声音突然炸响在寂静的教室,他猛地抬头,铅笔在素描纸上划出刺耳的裂痕。逆光中,一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男生正朝他大步走来,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卷翘,笑容像盛夏的橘子汽水般明亮。
“好久不见啊!”许阳将书包随意甩在空位上,阳光洒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林疏寒瞳孔骤然收缩,铅笔“啪”地掉在地上。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教室里窃窃私语声渐起,“转校生和校草认识?”“不是说林疏寒从来不交朋友吗?”林疏寒垂眸捡起铅笔,指尖微微发颤。他当然认识许阳——那个曾像小太阳一样缠着他的人,那个在高二结束时突然消失的人,那个留下一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的人。
“你……怎么转来了?”林疏寒的声音像裹了冰,刻意压低音量。许阳却浑然不觉,兴冲冲掏出早餐袋:“给你带了豆浆!你以前总抱怨食堂早餐太单调。”袋子上还粘着一块卡通贴纸,是他从前最爱画的狗狗笑脸。
林疏寒的手僵在半空。记忆突然倒带至三年前:同样的晨光里,许阳会把热乎乎的早餐塞进他冻得通红的手心,絮絮叨叨说“你的手这么漂亮,应该拿画笔而不是冻成冰块”。那时的他总嫌对方聒噪,却会在对方偷偷亲他脸颊时,耳尖染上绯红。
“不需要。”他冷冷推开袋子,却瞥见许阳手腕内侧的浅疤——那是高一冬天,许阳替他挡掉飞来的篮球时留下的。林疏寒喉头哽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这个人还能若无其事地出现,仿佛从未割断过那根名为“羁绊”的丝线。
“疏寒,你还在生我气吗?”许阳突然凑近,气息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林疏寒触电般后退,后背抵住课桌。他嗅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柑橘味香水,和记忆中那人总在放学后抱他时留下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此刻,他只觉得窒息。
“我们从来不是朋友。”他甩下这句话,逃也似的冲出教室。身后传来许阳慌乱的脚步声,却在转角处戛然而止——林疏寒从不让人看见他脆弱的样子,就像他永远将破碎的心事锁进画室的颜料罐里。
躲在画室角落,林疏寒翻开素描本最后一页。那里画着许阳十七岁生日那天的模样:少年趴在樱花树下,仰头接住飘落的花瓣,睫毛在光影中颤动如蝶翼。画纸右下角写着日期“2022.4.15”,而最后一行被反复涂改的铅笔痕迹,依稀能辨认出“再也不见”四个字。
他捂住胸口,那里仿佛被挖空的疼痛比三年前更剧烈。为什么许阳会忘记他们之间的所有?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林疏寒抓起橡皮疯狂擦去画中人的眉眼,却越擦越模糊,直到整张脸变成一团混沌的灰影。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林疏寒慌忙合上本子,却听见对方懊恼的声音:“糟了,我把你的豆浆洒了……不过这次我带了草莓味,你以前说——”话未说完,林疏寒已重重关上门。
锁扣咬合的瞬间,许阳那句“你以前说草莓能让人开心”卡在喉咙里。他望着紧闭的门,指尖抚过门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纹——那是高二时,他为了哄生病的林疏寒,偷偷用工具撬开门锁送药时留下的。当时林疏寒红着眼眶骂他“疯子”,却在药盒里发现他手绘的向日葵卡片。
夕阳将画室染成橘色时,林疏寒终于打开门。许阳还蹲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杯,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这次没洒。”他把杯子递过来,杯身贴着新的狗狗贴纸,眼角还沾着一小块草莓渍。
林疏寒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对方残留的温度。保温杯里,草莓牛奶的甜香混着熟悉的柑橘气息,悄然漫过喉间。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或许从来不曾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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