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的第三个黎明,渤海湾的风机阵列依旧安静,却再无人并肩看日出。凌晨四点四十分,林逸风独自站在 77 号塔筒顶端,手里握着那枚铜章——铜章边缘多了一道新鲜的划痕,像一道来不及愈合的伤口。海风卷着盐粒拍打他的脸,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像被潮水掏空。
三天前,一封加密邮件打破了所有日常。邮件里是一份审计报告:苏景行在海外项目中的算法被质疑抄袭,而署名里赫然出现了林逸风的名字。林逸风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愤怒——那套算法是他们在灯塔值班室一起熬了三个通宵写成的,如今却成了指控的利刃。他没有质问苏景行,只是悄悄把邮件转发给了公司合规部,然后关掉了手机。
苏景行同样收到了邮件,却选择了沉默。他独自飞往国外,在机场候机室里,他把铜章攥得发烫,却最终没有给林逸风打一个电话。他以为沉默可以保护对方,却不知沉默本身就是一把刀。
霜降那天,他们第一次吵架。
凌晨三点,值班室的门被推开,林逸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审计报告,声音冷得像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景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我怕你担心。”
“担心?”林逸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把我名字挂在抄袭报告上,却告诉我‘别担心’?”
苏景行转过身,眼里布满血丝:“我只是想先解决,再告诉你。”
“解决?”林逸风冷笑,“解决的办法就是让我背锅?”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连风机叶片的嗡鸣都像被掐断。苏景行伸手想碰林逸风的肩膀,却被对方躲开。林逸风转身离开,铜章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声来不及出口的叹息。
霜降后的第七天,他们正式分手。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沉默。林逸风把铜章放进抽屉最底层,像把一段记忆埋进深海。苏景行把行李搬离值班室,只留下一张便签:“对不起,我没能守住我们的航线。”
霜降后的第十天,林逸风独自回到滩涂。他把铜章埋进沙丘深处,像把一段青春埋进沙里。潮水一次次涌来,又一次次退去,却再无人并肩听潮。
霜降后的第十七天,苏景行独自站在机场跑道尽头,看着飞机起飞。他把铜章攥得发烫,却最终没有回头。
霜降后的第二十天,林逸风在值班室的墙上写下最后一行字:“霜降之后,再无并肩。”
潮水退尽,月光把沙丘镀成一面冷镜。
林逸风低头拾起那枚铜章,指尖只触到一粒湿沙——像握住的最后一丝温度。
风拂过滩涂,卷起细碎的盐晶,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如同某种无声的舞蹈,又悄然无息地落回原处,仿佛从未离开。
没有低语,也没有回声,
唯有等到下一次潮水涌来,铜章才会再度被海水轻轻拭亮,而沙丘依旧静默无声,仿佛守护着某种亘古不变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