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的第七夜,港口熄灯,渤海湾的风带着咸味与铁锈味涌进值班室。凌晨一点零五分,苏景行把最后一份实验记录塞进背包,抬头看见林逸风倚在窗边——月色把他侧脸镀成一条银线,像不肯熄灭的灯。苏景行深吸一口气,掌心沁出细汗,喉结轻滚:“逸风,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逸风转过头,眼里映着远处风机的红色航标,像两颗跳动的星。他没问,只是放下手里把玩了半宿的铜章,轻声答:“我听着。”
海风穿过铁栏,卷起帆布帘扑簌作响,像替苏景行敲鼓。他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在风里微微发颤:“十年了,我把每一次心跳都写成代码、写成航线、写成铜章上的锈迹……可它们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林逸风指尖那枚铜章上——铜章边缘已被海水与岁月磨得圆润,却依旧清晰地刻着“J&X”的刻痕。
“林逸风,”苏景行一字一顿,“我喜欢你。不是作为搭档,是作为余生唯一想并肩的人。”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柔软,连风机叶片的嗡鸣都像悄悄调低了音量。林逸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铜章放进苏景行掌心,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指节,像完成一场无声的盖章仪式。然后他抬眼,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原来你把心跳写成了航线,我却把航线写成了心跳。”
灯塔的光恰好扫过值班室,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条笔直的线,像命运终于把两条平行线折成一个圆。
告白后的第七天,是惊蛰。凌晨四点,港口的天像一块被海水反复漂洗的灰布,风带着潮腥味,吹得值班室的门帘哗啦作响。林逸风把昨夜写好的回信折成一指宽的纸条,塞进铜章的背面——那里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清晰地映出“J&X”的刻痕。
苏景行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铜章,像捏着整个春天的脉搏。
“回信?”他低声问。
林逸风把铜章递过去,指尖轻轻掠过苏景行的掌心,像一场无声的确认:“回信。”
他们并肩走出值班室,沿着结冰的木栈道走向滩涂。栈道尽头,碱蓬的残梗顶着薄霜,像一排排倔强的小旗。苏景行把铜章举到海风里,让盐粒落在上面,像给誓言加一层封蜡。林逸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早熟的豌豆种子,轻轻按进铜章边缘的凹槽里——那是他们高三时用钥匙刻出的“X”形缺口,如今正好卡住一粒种子,像把整段青春锁进一个符号。
风把铜章吹得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嗡鸣,像远处风机叶片的回声。苏景行把铜章重新放回林逸风掌心,指尖交叠的瞬间,两人同时听见心跳——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近,像两列终于并轨的列车。
“以后每个节气,我们都来这里盖一次章。”
“好,盖到白发,盖到海枯。”
惊蛰的雷声从遥远的海面滚来,像替他们敲鼓。铜章在掌心发烫,像十年前台风夜里那罐共享的啤酒,又像此刻胸腔里滚烫的悸动。告白后的第一个早晨,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与风声,而他们终于把两条平行线折成一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