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项目的倒计时牌停在 T-180 天,苏景行把 Sea-Guardian-Mars 的 1:1 原型机塞进 JPL 真空舱,舱门合拢那一刻,他想起天津港深夜的雪。与此同时,林逸风在渤海冰面上打出一排冰孔,准备测试极寒环境下的起飞程序。两个时区,两台电脑,同一段代码在屏幕上滚动,像一条看不见的脐带,把地球与火星系在一起。
苏景行的日子被分割成 25 分钟一格的番茄钟:仿真、写论文、开组会、给林逸风发 bug 日志。凌晨三点,他踩着积雪去 24 小时超市买咖啡,回来时鞋底结了一层薄冰,踩在地上咔啦咔啦响。林逸风总在北京时间傍晚回复:
“已复现,问题在 IMU 温补区间,我把阈值调到 -40℃,今晚挂冰面实测。”
第二天清晨,苏景行醒来,手机里跳出一张图:冰面上,Sea-Guardian-Mars 的机翼蒙着一层白霜,像给少年镀了银。他放大照片,看见机翼根部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细小的“X&F”,笔迹被霜花晕开,却依旧倔强。
四月,火星大气模拟舱最后一次泄压测试。真空泵轰鸣,压力表指针从 1013 hPa 滑到 6 hPa,相当于火星表面平均气压。苏景行把耳朵贴在舱壁,听见金属因收缩而发出的低吟——那是另一个星球的呼吸。测试结束,舱门打开,工程师们鼓掌,他却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林逸风发去语音:“气压曲线完美,零下五十五度没裂,你那边呢?”
林逸风的声音混着海浪传来:“刚做完盐雾+冰凌双重老化,桨叶没崩,晚上给你发数据。”
他们隔着一亿公里,用声音把彼此拉回同一条时间轴。
六月,火星探测器总装厂房恒温 20℃,苏景行穿着防静电服,把 Sea-Guardian-Mars 固定在着陆器顶部。机身侧面有一行激光蚀刻:
“FOR THE DAWN — F&X 202X”
蚀刻下方,是一枚铜章改成的徽章,被环氧树脂永远封存。工程师问:“FOR THE DAWN 什么意思?”苏景行笑:“把黎明带回海上,也带回火星。”
同一时刻,林逸风在天津港主持首套“火星同款”海上巡检无人机交付仪式。客户是欧洲北海运维公司,对方要求在零下三十度、十七级阵风条件下连续作业。林逸风在合同附页里加了一条:
“若三年内失效率高于 0.3%,无条件召回。”
签字笔落下,他想起苏景行在真空舱里冻红的指尖,心里默默补一句:我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七月,火星窗口临近。NASA 在官网发布倒计时海报,其中一张是 Sea-Guardian-Mars 悬停在火星峡谷上空的渲染图。评论区有人问:“F&X是谁?”苏景行用小号回复:“两个把青春写进风里的人。”
地球这边,林逸风把最后一套备件装上集装箱,集装箱侧面喷着巨大的手写体:
“TO MARS — WITH LOVE FROM BOHAI”
船员们把集装箱吊上“远灯 05”,汽笛长鸣,像给远行者唱起的古老渔歌。
八月的一个深夜,苏景行在 JPL 控制中心做发射前最后一次联调。信号从加州沙漠深处的深空网天线发出,经堪培拉、马德里,最后抵达天津港临时地面站。林逸风戴着耳机,坐在由集装箱改成的指挥车里,屏幕上的延迟 0.8 秒,那是光往返火星与地球的时间。
“遥测正常。”
“指令注入完成。”
“起飞序列启动。”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林逸风把钢笔从口袋掏出,笔尖抵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们高三时约定的“幸运节奏”。
火箭点火,火舌照亮半个夜空。Sea-Guardian-Mars 折叠在着陆器里,像一颗沉睡的银色种子。
苏景行在控制室最后一排,悄悄把铜章握在手心,低声说:“一路顺风。”
林逸风在渤海边的指挥车里,抬头看见同一颗火球划破天际,像给黑夜撕开一道黎明。
十月,火星北半球进入初春。着陆器成功释放 Sea-Guardian-Mars,第一张回传画面出现在 JPL 大屏:橙红沙丘连绵起伏,远处风机组(模拟测试用)叶片缓缓转动,像给荒芜星球插上人类的旗帜。
画面右下角,有一行白色字符:
“HELLO FROM BOHAI — F&X”
地球控制中心爆发掌声,苏景行被同事抛起,他却看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仿佛穿过一亿公里,看见渤海深夜的灯火。
同一时刻,林逸风带着北海运维团队,在真正的海上风机顶端安装最后一套火星同款传感器。他把手机对准夕阳,拍了一张照片:
金红色的光铺满海面,风机叶片投下巨大剪影,像给世界画下一道门。
他把照片发给苏景行,配文只有五个字:
“黎明已抵达。”
十分钟后,火星传来回复:
“收到。下一站,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