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光渐渐微弱,骆为昭往里面添了几根木柴,火星噼啪炸开,在黑暗中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金线。
窗外,阿尔卑斯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裴溯蜷缩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丝毫未减。
“发现什么了?”骆为昭递过一杯热咖啡。
裴溯接过杯子,指尖冰凉,“谢谢。”
他啜了一口,眉头微蹙,“柯震的资金流向很古怪,大部分进入离岸账户,但有相当一部分转入了国内一个慈善基金会。”
骆为昭在他身旁坐下,沙发因为额外的重量凹陷,两人的大腿几乎相贴。“慈善基金会?黑帮现在也搞公益了?”
“这个基金会的主席是赵明川。”
裴溯转向骆为昭,“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骆为昭的背脊瞬间绷直:“赵局长的弟弟?”
裴溯点头,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Bingo。我们的内鬼‘J’,很可能就是赵明川——赵局长。”
骆为昭站起身,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赵明川是他的直属上司,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好人,如果连他都被腐蚀了……
“怎么?不敢相信?”裴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了然。
骆为昭摇头:“不,我只是在想动机,赵局不缺钱,职位也够高,为什么要冒险?”
“也许不是为钱。”
裴溯合上电脑,走到他身边,“你看这个。”
他从颈间取出一条细细的银链,末端挂着一枚老旧的怀表。
骆为昭小心接过,怀表在他掌心沉甸甸的,带着裴溯的体温。他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张小照片,一个美丽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温柔。
裴溯的声音异常轻柔,“我母亲,她死前一周拍的。”
骆为昭抬头,看到裴溯眼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你认为赵局与此有关?”
裴溯收回怀表,“不确定,但我查到她死前见过一个代号‘J’的警察。”
骆为昭的呼吸一滞,太多巧合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画。“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裴溯突然打了个哈欠,“明天再查吧,今晚先休息。”
卧室只有一间,里面是一张双人床,骆为昭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裴溯已经脱掉外套,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T恤,“怎么,骆警官害羞了?”
灯光下,他的腰线纤细却有力,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
骆为昭硬邦邦地回答,“我还是睡沙发吧。”
裴溯挑眉:“随你便。”
他走向浴室,“不过提醒你,这里的夜间温度能降到零下十度。”
热水声响起,骆为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回到客厅,检查了门窗锁,然后坐在壁炉前整理思绪。
赵局长可能是内鬼,柯震洗钱,裴溯母亲的谋杀案...这些碎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浴室门开了,裴溯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换了一身深蓝色丝质睡衣,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该你了。”
骆为昭僵硬地点头,抓起自己的换洗衣物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脸上,他试图洗去脑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想象,裴溯躺在床上的样子,睡衣下身体的曲线,湿润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
“该死。”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狠狠擦干身体。
回到客厅时,灯已经关了,只有壁炉的余烬提供微弱的光亮。
沙发上放着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固执的警官,冻死了我可不管。——P.S.”
骆为昭摇头轻笑,躺上沙发,沙发对他来说太短,腿只能蜷着。
深夜,温度果然如裴溯所说急剧下降,他裹紧被子,却还是被冻得睡不着。
“进来吧。”
裴溯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门口传来,“你再翻下去,整栋房子都要塌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勾勒出裴溯修长的身影,骆为昭犹豫了一秒,最终认命地抱起被子走向卧室。
床很大,两人各占一边,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骆为昭背对着裴溯躺下,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裴溯的声音带着睡意,“放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骆为昭没有回答,专注于控制自己的呼吸,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裴溯平稳的呼吸声,他慢慢放松下来,睡意终于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咔嗒’声惊醒了骆为昭,多年的警察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轻轻推了推裴溯,后者立刻睁开眼,眼中毫无睡意。
“有人。”骆为昭用口型说。
裴溯点头,无声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手枪。两人悄无声息地起身,贴着墙壁移动。
窗外,一个黑影正试图撬开窗户。
骆为昭示意裴溯躲好,自己则埋伏在窗边。当窗户被撬开的瞬间,他一个肘击将入侵者打晕。
但紧接着,前门和后门同时传来破门声。
裴溯低声说,递给骆为昭一把枪,“至少有三个人,现在去车库。”
他们贴着墙壁向车库移动,突然,一个黑影从走廊扑来,骆为昭开枪击中对方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但枪声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跑。”骆为昭抓住裴溯的手腕,冲向车库。
子弹从身后射来,擦过骆为昭的肩膀,火辣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裴溯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骆为昭从未见过的惊慌。
“你受伤了。”
骆为昭咬牙,“小伤,车钥匙给你。”
裴溯跳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骆为昭则回身掩护,又击倒一个追兵。
车子咆哮着冲出车库,撞开拦路的杀手,冲下山路。
“让我看看。”驶出一段距离后,裴溯将车停在路边,伸手去检查骆为昭的伤口。
骆为昭挡开他的手,“专心开车,他们可能还有同伙。”
裴溯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重新发动车子。
“为什么要挡那枪?我可以躲开的。”声音异常冷硬。
骆为昭没有回答,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一刻的本能反应超出了警察保护证人的职责范围,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冲动。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山间小屋前,这是裴溯的备用小屋,比前一栋更简陋,但胜在无人知晓。
一进门,裴溯就翻出医药箱,强硬地将骆为昭按坐在椅子上。“脱掉。”
骆为昭皱眉,但还是慢慢脱下被血浸透的衬衫,子弹擦过肩膀,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裴溯的手在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熟练地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可能会有点疼。”
他低声警告,然后倒上消毒液。
骆为昭咬牙忍住痛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裴溯凑近吹了吹伤口,温热的呼吸拂过赤裸的皮肤,带来一阵异样的战栗。
“为什么要那么做?”裴溯又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骆为昭抬头,正对上裴溯近在咫尺的脸,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骆为昭读不懂的情绪。
“本能。”骆为昭最终回答。
裴溯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他突然说,“我母亲死后,父亲把我送到瑞士寄宿学校,那里没人知道我是谁,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他的手指灵巧地打着绷带结,“我学会了伪装,扮演别人期望看到的角色,乖巧的学生,叛逆的少年,花花公子……”
骆为昭安静地听着,这是裴溯第一次主动谈起自己的过去。
“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裴溯系好最后一个结,却没有立即退开,“直到遇见你。”
他们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骆为昭能闻到裴溯身上淡淡的药香,看到他瞳孔中细碎的光点。
某种炽热的情绪在胸口膨胀,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裴溯轻声问,“骆为昭,你看到的我,是真实的吗?"
骆为昭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扣住裴溯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唇齿相贴的瞬间,裴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热烈地回应。
这个吻带着消毒水的苦涩和血的铁锈味,却比任何美酒都令人沉醉。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裴溯的嘴唇微微红肿,眼中闪烁着骆为昭从未见过的光彩。“这就是答案。”
骆为昭哑声说,“我看到的你,比任何人都真实。”
裴溯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是雪地里的阳光,他倾身再次吻上骆为昭,这一次更加深入,更加迫切。
骆为昭的手滑入他的发间,另一只手搂住那截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