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格瑞在神经外科办公室里整理病历，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嘉德罗斯发来的消息：【老头子突然说要来过年，已经在机场了。】
格瑞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如何回复。自从他们大学毕业，嘉德罗斯的父亲虽然不再明确反对他们的关系，但每次见面时那种刻意的疏离感依然存在。去年春节，他们只是礼节性地通了个视频电话。
"格瑞医生，您还不下班吗？"护士探头进来问道。
"马上就走。"格瑞收起手机，快速整理好桌面。
走出医院大门时，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格瑞拉高围巾——这是嘉德罗斯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边缘绣着一颗小小的黑色星星，与嘉德罗斯眼下的胎记如出一辙。
公寓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格瑞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心跳却加快了。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他罕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
门一打开，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嘉德罗斯系着围裙站在玄关，金发随意地扎成一个小揪，右眼下的星星胎记在厨房的暖光中格外显眼。
"回来了？"嘉德罗斯自然地接过格瑞的外套，"老头子带了一堆海鲜，我正在处理。"
格瑞点点头，目光越过嘉德罗斯的肩膀，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蒙特祖玛·嘉德罗斯，嘉德罗斯的父亲，跨国企业的高管，此刻正严肃地翻看着一本医学杂志。
"叔叔好。"格瑞礼貌地问候。
蒙特祖玛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在格瑞身上停留了几秒："格瑞，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听说你们上个月获得了医院的最佳新人奖。"
格瑞有些意外对方会知道这个消息："是嘉德罗斯表现突出。"
"哼，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蒙特祖玛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闪过一丝骄傲。
厨房里传来嘉德罗斯的喊声："格瑞，过来帮我剥蒜！"
这明显是个解围的借口。格瑞向蒙特祖玛微微颔首，走向厨房。一进门，嘉德罗斯就塞给他一碗刚洗好的草莓："先吃点东西，你中午又没好好吃饭吧？"
格瑞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嘉德罗斯的手背，对方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手这么冰。"嘉德罗斯皱眉，将格瑞的手拉到唇边哈了一口气。
"你父亲在看。"格瑞低声提醒，却没有抽回手。
"让他看。"嘉德罗斯满不在乎地说，但还是放开了格瑞，"老头子这次突然过来，说是想'了解我们的生活'。"
格瑞拿起一颗草莓，甜腻的汁水在口中扩散："他住哪里？"
"我让他在我们隔壁酒店订了房间，但他坚持要睡客厅沙发。"嘉德罗斯翻了个白眼，"典型的固执己见。"
格瑞看向客厅，蒙特祖玛正弯腰逗弄着团团。那只胖橘猫居然一反常态地没有躲开，而是允许陌生人抚摸自己的下巴。这一幕莫名地触动了格瑞——他从未见过嘉德罗斯的父亲展现如此居家的模样。
晚餐出乎意料地和谐。蒙特祖玛带来了珍藏的红酒，嘉德罗斯做了拿手的海鲜意面，格瑞则准备了一道清爽的沙拉。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话题从医院工作聊到国际医学动态，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争执的领域。
"格瑞，"酒过三巡，蒙特祖玛突然问道，"你父母今年回国吗？"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嘉德罗斯捏紧了叉子："老头子..."
"不回来。"格瑞平静地回答，"他们在非洲的医疗援助项目延期了。"
蒙特祖玛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格瑞读不懂的情绪："我和嘉德罗斯妈妈分开得早，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没能好好陪伴他。"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现在看到你们把生活经营得这么好，我很..."
"行了行了，"嘉德罗斯打断父亲的话，耳尖却微微发红，"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什么。"
格瑞注视着餐桌对面的父子俩——同样倔强的金色眼睛，同样固执的下巴线条。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蒙特祖玛今晚会出现在这里。那不是一次普通的拜访，而是一个骄傲的父亲笨拙的求和。
饭后，嘉德罗斯被父亲叫去阳台谈话。格瑞在厨房洗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两人激烈的肢体语言，但听不清具体内容。团团蹭着他的脚踝，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他们吵起来了？"格瑞蹲下来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团团喵了一声，似乎在表达对家庭纷争的不耐烦。格瑞不禁微笑，想起嘉德罗斯常说这只猫和他一样不喜欢喧闹。
阳台门突然打开，嘉德罗斯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我去买包烟。"
没等格瑞回应，他已经摔门而去。蒙特祖玛站在阳台上，背影显得异常孤独。格瑞犹豫片刻，倒了两杯茶走了出去。
"叔叔。"他将其中一杯递给蒙特祖玛。
蒙特祖玛接过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还是老样子，一点就炸。"
冬夜的寒风掠过阳台，格瑞看着茶杯上升起的热气："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知道。"蒙特祖玛苦笑，"从小就这样。他妈妈离开后，我不知如何与他相处，只能用物质满足他，结果养成了这副臭脾气。"
格瑞沉默地喝着茶，等待老人继续。
"格瑞，"蒙特祖玛突然转向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这次来，是想正式向你道歉。"
格瑞握紧茶杯，热度透过瓷器传到掌心。
"这些年我对你们的阻挠...一方面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自私，另一方面..."蒙特祖玛停顿了一下，"我害怕嘉德罗斯重蹈我的覆辙。我和他妈妈当初也爱得轰轰烈烈，但最终败给了现实。"
远处传来烟花的声响，春节的气息越来越浓。格瑞注视着夜空中绽放的彩色光芒，组织着语言："我和嘉德罗斯...我们不一样。"
"是的，我看出来了。"蒙特祖玛的声音柔和下来，"这半年来，我一直在观察你们。那小子每次提到你，眼睛都在发光。而今晚，我看到你们共同经营的家..."他做了个手势，"比我这个父亲给他的要完整得多。"
格瑞感到喉咙发紧。他从未想过会从蒙特祖玛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我老了，"蒙特祖玛将空茶杯放在栏杆上，"只希望儿子幸福。如果他的幸福是你，那么..."老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格瑞的肩膀，"欢迎加入这个家，孩子。"
格瑞低下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睛。就在这时，公寓门被推开，嘉德罗斯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他警惕地看着阳台上的两人。
"聊你小时候的糗事。"蒙特祖玛恢复了平常的严肃表情，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他。
嘉德罗斯狐疑地看向格瑞，后者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别问。
夜深了，蒙特祖玛坚持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格瑞拿出全新的被褥，嘉德罗斯则在一旁不停地抱怨老头子多事。
"你父亲变了很多。"关上卧室门后，格瑞轻声说。
嘉德罗斯坐在床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突然说...同意我们的事了。还说什么要弥补这些年对我的亏欠。"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格瑞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嘉德罗斯眼下的星星胎记："他爱你，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
嘉德罗斯抓住格瑞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老头子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格瑞停顿了一下，"欢迎我加入这个家。"
嘉德罗斯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格瑞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突然加快，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有力的震动。
"那个固执的老头..."嘉德罗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将脸埋进格瑞的颈窝，"他早该这么说了。"
格瑞轻轻环抱住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门外传来蒙特祖玛轻微的鼾声，和团团偶尔的喵呜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特殊夜晚的背景音。
第二天是除夕。格瑞醒来时，发现嘉德罗斯已经不在床上。他走出卧室，看到厨房里两个相似的金色脑袋凑在一起，正在包饺子。
"馅料要这样调才好吃。"蒙特祖玛示范着。
"少来，我做的比你好吃多了。"嘉德罗斯嘴上反驳，手上却模仿着父亲的动作。
格瑞靠在门框上，没有打扰这难得的温馨时刻。团团蹭着他的脚踝，他弯腰抱起这只胖猫，感受着怀中温暖的重量。
"啊，你醒了。"嘉德罗斯注意到他，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快来帮忙，老头子非要展示他所谓的'祖传手艺'。"
蒙特祖玛哼了一声："臭小子，当年你妈妈最爱吃我包的饺子。"
格瑞洗了手加入他们。三人围在厨房的小桌前，笨拙地捏着形状各异的饺子。嘉德罗斯坚持要在某个饺子里包硬币，说是家乡的习俗。
"吃到的人来年会有好运。"他神秘地宣布。
蒙特祖玛摇头叹气，却也没有反对。格瑞看着手中歪歪扭扭的饺子，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春节了。父母常年在外，他通常只是独自煮一袋速冻饺子，然后继续学习或工作。
中午，雷狮和安迷修——嘉德罗斯在医院的同事——也来串门。小小的公寓顿时热闹起来。雷狮毫不客气地调侃蒙特祖玛的严肃表情，而安迷修则礼貌地请教着商业上的问题。嘉德罗斯在厨房大声指挥格瑞端菜，蒙特祖玛则偷偷给团团喂虾仁。
餐桌上，嘉德罗斯开了父亲带来的珍藏红酒。当大家举杯时，蒙特祖玛突然站起来："这一年，我最大的收获是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家人。"他的目光扫过嘉德罗斯和格瑞，"祝我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众人碰杯。
格瑞抿了一口红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就在这时，他咬到了一个硬物——是那枚包着硬币的饺子。
"看来好运属于格瑞。"蒙特祖玛微笑着说。
嘉德罗斯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他可是我的人。"
雷狮夸张地捂住眼睛："够了够了，大过年的别撒狗粮。"
众人大笑。格瑞低头看着掌心的硬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他悄悄握住桌下嘉德罗斯的手，后者立刻回握住他，十指紧扣。
窗外，新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团团被声响吓得钻到了沙发底下，引得大家又是一阵笑声。格瑞望着这一屋子的热闹与温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渴望却从未说出口的——家。
"家不是血脉的必然，而是选择的偶然，是两个孤独灵魂相遇后，再也不愿分开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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