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日星期五晴

开学第一天，教室后排的风扇转得有气无力。我抱着一摞新书往座位挪，胳膊肘突然撞翻了旁边的水杯。透明液体漫过桌沿，在数学课本上洇出深色云团。

“对不起！”我慌忙去够纸巾，却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我一步按住纸张。蓝白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白。

“没事。”男生的声音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轻响。他抽出笔记本垫在湿掉的书页下，指腹蹭过我手背上的水珠。我猛地缩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微凉的体温。

他叫林砚，是转来的插班生。班主任把他安排在我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下午自习课，我假装翻书，用余光瞥他。他正在解物理题，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放学铃响时，他的笔还在草稿纸上飞快移动。我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下来，听见他同桌问：“林砚，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他头也没抬，“还有道题没弄明白。”

我背起书包路过他座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最后一步演算被红笔圈出来，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想起他刚才解题时，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轻点桌面。

2023年9月15日星期五阴

今天体育课测试800米。跑到第二圈时，我的鞋带松了，整个人往前扑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撞进一个带着洗衣粉清香的怀抱。

“小心点。”林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扶着我的胳膊，帮我站稳。我低头看见自己松开的鞋带，脸颊瞬间烧起来。

“谢谢。”我结结巴巴地说，蹲下去系鞋带时，手指一直在抖。他没立刻走，就站在旁边等我。跑步声、喘息声从耳边掠过，可我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重新站起来时，他已经走到跑道另一边。我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校服裤脚沾了点草屑。大概是刚才为了扶我，不小心蹭到的。

晚自习，我从笔袋里拿出新买的草莓味硬糖，攥在手心捏了很久。下课铃响时，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却看见他正在收拾书包。

“林砚，这个给你。”我把糖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愣了一下，接过糖时指尖碰到我的掌心，我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谢谢。”他笑了笑，把糖放进校服口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月牙儿挂在天上。

回到宿舍，我对着镜子傻笑了半天。室友问我是不是中了奖，我摇摇头，心里却比中了奖还甜。

2023年10月28日星期六雨

今天是月考成绩公布的日子。我攥着成绩单，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语文考了全班第一，可数学还是惨不忍睹。正对着错题叹气，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这样画。”林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指着我试卷上的几何题说。他的气息拂过耳畔，我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总是找不到辅助线的位置。”我小声说，把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耐心地给我讲解解题步骤。

雨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廊里来往的同学渐渐变少，只剩下我们两个。他讲题时很专注，偶尔会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怎么说我才能听懂。

“懂了吗？”他抬头问我。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脸上，睫毛上仿佛沾了细碎的光尘。我点点头，其实刚才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他低头时露出的锁骨线条。

“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他把笔还给我，转身要走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你的语文很好，上次作文我看了，写得很棒。”

我愣住了，看着他走进雨幕里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语文老师在班上朗读了我的作文。原来他听到了。

回到教室，我把他刚才画的辅助线仔细描了一遍，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谁在偷偷掉眼泪。

2023年12月31日星期六雪

跨年夜，班级组织元旦联欢会。教室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同学们在互相赠送贺卡。我攥着准备了好久的贺卡，手心都出汗了。

贺卡上画了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是我练了好几天才画成的。里面写着“新年快乐”，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希望你新的一年，每天都开心。”

我看见林砚收到很多贺卡，有男生送的，也有女生送的。他都认真地放进书包里，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轮到我时，我的手突然不听使唤，怎么也递不出那张贺卡。

“苏念，你也有贺卡要送吗？”他注意到我，主动问。我慌忙摇摇头，把贺卡藏到背后，“没、没有。”

他没再追问，转身去接别人递来的贺卡。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晚会结束时，那张没送出去的贺卡，被我揉皱了放进垃圾桶。

走出教学楼，雪下得很大。我抬头看见雪花落在路灯上，像无数颗星星在闪烁。林砚和几个男生走在前面，他们说说笑笑的，脚印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2024年2月14日星期二晴

情人节。早上进教室时，看见好多女生在给喜欢的男生送巧克力。我书包里也藏着一盒，是昨天晚上和妈妈一起做的。

早读课，我偷偷看林砚。他正在背英语单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我把巧克力从书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课间操，我看见班长递给林砚一个粉色的信封。林砚愣了一下，接过来放进校服口袋。班长红着脸跑开时，我看见她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那盒巧克力在书包里硌得慌，我摸了摸它，又慢慢收回手。

午休时，我把巧克力送给了同桌。同桌惊讶地问：“你不送给林砚吗？”我摇摇头，强装镇定地说：“我不喜欢吃甜的。”

其实我很喜欢，尤其是和他有关的甜味……

2024年4月17日星期三晴

今天春游。大巴车上，老师让大家表演节目。轮到林砚时，他抱着吉他唱了首歌。是我很喜欢的那首《小幸运》。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他的声音干净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天的阳光也像今天这么好，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作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林砚。”

那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名字会在我心里住这么久。

爬山时，我不小心崴了脚。林砚走在前面，很快发现我掉队了。他折回来，蹲下来看我的脚踝：“能走吗？”

“有点疼。”我咬着嘴唇说。他没说话，直接蹲在我面前：“上来吧，我背你。”

我愣住了，脸颊瞬间烧起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慢慢走。”他却坚持：“别逞强，前面还有很远的路。”

最终，我还是趴在了他的背上。他的肩膀很宽，背着我也走得很稳。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和我的心跳重合在一起，咚咚咚的。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我偷偷把脸埋在他的校服背上，闻到那熟悉的洗衣粉清香，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2024年6月10日星期二阴

高考结束了。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看着窗外，突然有点恍惚。这三年，好像就在这铃声里结束了。

班里组织了散伙饭。KTV里，大家都在唱歌、聊天，气氛热闹得不像话。我坐在角落里，看着林砚和同学们碰杯。他好像瘦了点，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

有人起哄让林砚和班长合唱一首歌。班长红着脸走上前，和林砚并肩站在一起。他们唱的是《有点甜》，唱到“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时，班长偷偷看了林砚一眼，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

我拿起桌上的果汁，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甜甜的果汁滑过喉咙，却没甜味，反而有点涩。

有点难受……

散场时，林砚叫住我：“苏念。”我停下脚步，心跳突然加速。“有事吗？”

“你的数学进步很大，”他笑了笑，“以后也要继续加油。”我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转身离开时，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帮我扶住那本湿掉的数学课本。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走出KTV，夜空很暗，没有星星。我沿着马路慢慢走，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2024年7月21日星期一晴

今天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大学，而林砚去了北方。隔着大半个中国的距离。

收拾东西时，翻出了这本日记。一页页翻过去，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些偷偷喜欢他的日子。有开心，有难过，有紧张，也有遗憾。

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春游时全班同学的合影。我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他。我们之间隔着三个人的距离，他在笑，我也在笑，只是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手机响了，是同桌发来的消息：“听说林砚和班长在一起了，你知道吗？”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很久都没动。过了一会儿，回了个“知道了”。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拉上窗帘，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眼泪打湿了枕头，我却没出声。

有些喜欢……只能藏在日记里，像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然后悄悄枯萎。

毕竟，我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敢的行动去浇水又怎么能发芽呢？……也不敢勇敢罢了，这样还是朋友……不是吗……

而且……算了

林砚，再见了……

祝你前程似锦，也祝我……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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