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攥着母亲的遗信,纸边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凹痕。千玺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影子将我笼罩。女人弯腰捡起散落的手稿,突然轻声说:“还有第六代衣魂……它在你妈手里。”
我猛地抬头:“什么叫第六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没回答,只是伸手推开了旁边一扇暗门。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我踉跄着跟进去,千玺的手掌始终没有离开过刀柄。
屋里更暗了。墙角堆着些破布条,地上落满碎屑。正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织布机,像是从几十年前留下来的。布料上残留着暗红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死死攥着信纸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去。千玺看我站着不动,轻轻碰了下我的肩膀。我没躲开,但也没回应。
女人走到织布机旁,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斑驳的痕迹。“你妈当年用恐惧炼布,而你的眼泪能织出最纯净的布料……你们都是衣魂,但选择不同。”
我盯着墙上那幅“衣魂演化图”,第五代旁赫然写着“茜茜”两个字。原来我从出生就被写进了这场罪孽。
指尖发抖,信纸哗啦作响。我忽然觉得胸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想说话,却张不开嘴。
千玺上前一步,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我摇头,后退半步,后腰撞到织布机。木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不是也怕我?”
千玺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他没说话,只是往前又走了一小步。
我抬手想推开他,但他没躲。他的手掌还悬在腰侧,没去碰我,但也没有完全放下。
“别这样。”他说。
“别怎样?”我冷笑,“别让你看到我脆弱的样子?还是别让你发现我也可能变成她?”
女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藏着点什么。
千玺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信,又看向我。“我知道你是茜茜。”他说,“不是她。”
我咬住嘴唇,喉咙发紧。我想骂他一句“你懂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母亲的字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写“怕你继承我的疯狂”,可我现在才明白,她早已把这份疯狂缝进了我骨子里。
手指轻轻一扯,信纸裂成两半。
千玺想抓住剩下的半张纸,但我已经把它扔在地上。纸片飘落,正好落在织布机的布料上,沾了那块经年的血迹。
“我不会再被过去束缚。”我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女人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笑。“那么,”她说,“让我们去找找第六代衣魂吧。”
千玺眉头皱紧,往前一步挡在我和女人之间。“她不能去。”
女人挑眉。“为什么?她不是已经知道了?她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我看着地上的信纸碎片,忽然想起刚才触碰那块布料时的幻象。
火焰、哭喊、织布机咔哒咔哒地响。母亲站在火光中,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她不是在织布,她是在吞噬恐惧。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碰到那块布料,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鼻腔里充斥着焦糊味,耳边传来学徒凄厉的惨叫,织布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我看见母亲穿着青布长衫站在织布机前,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三个年轻人被锁链困在角落,脸上写满恐惧。火焰从织布机下窜起,学徒们拼命挣扎,但母亲只是疯狂地织布。
布料上流淌着暗红色液体,仿佛吸收了人的恐惧。
我猛地抽回手,幻象瞬间消失。转身看见千玺担忧的眼神,突然觉得刺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也怕我?”
千玺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你是茜茜。”
我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女人。“你说第六代衣魂还在,它在哪?”
女人笑了。“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
“那就跟我来。”
千玺拦在我面前。“她不能去。”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他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那个在颁奖礼上为我正名的男人,那个在密室中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现在却像一道墙,把我挡在他认为安全的范围里。
“我不需要你替我决定。”我说。
千玺没动,但眼神变了。他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带路。”我对女人说。
她转身朝密室深处走去,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我跟在后面,千玺默默跟上。
空气越来越冷,霉味中多了一丝湿气。前方出现一扇铁门,上面锈迹斑斑,锁眼处还挂着一把断了的锁。
女人推开门,里面黑得像墨汁。她摸到墙边的开关,灯亮起的一瞬间,我看到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是女人的脸,全都穿着旗袍。她们的表情各异,有痛苦、有狂喜、有麻木、有愤怒。但无一例外,她们的眼睛都空洞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灵魂。
“这就是衣魂。”女人低声说,“每一个,都承载过太多情绪。”
我走近一张照片,那是个年轻女孩,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穿的旗袍上,隐约能看到一块暗色痕迹。
“她是谁?”我问。
“第五代衣魂之前,还有一个失败品。”女人说,“她没能控制自己的能力,最后……疯了。”
我后退一步,心跳加快。
千玺站在我身后,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你呢?”我突然问女人,“你是第几代?”
她转头看我,眼神深不见底。“我是第三代。你的外婆。”
我愣住。
“你妈是我女儿。”她说,“但她比我还疯。”
我摇摇头,不想听这些。我想逃,但脚像被钉在地上。
“你爸呢?”我问。
女人冷笑:“你爸?你以为你妈是靠手艺守住家业的?她靠的是男人,一个又一个。她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闭上眼,不想听这些。我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板着脸,教我怎么缝针,怎么选布,怎么织出最完美的纹路。我以为那是爱,可现在看来,那只是她的一种方式——用布料控制一切。
“我不想听这些。”我说。
“那你听这个。”女人递给我一张泛黄的纸,“这是你爸写的。”
我接过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她不是你亲生母亲。”**
我瞪大眼,手一抖,纸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我摇头,“不可能!”
“你爸和你妈根本没结婚。”女人说,“你只是他们实验失败后的产物。你妈用了别人的血,才造出了你。”
我后退,撞到千玺怀里。他扶住我,但这次我没有推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问千玺。
他摇头:“我不知道这些。”
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谎言。但我只看到疲惫和心疼。
“我不信。”我说,“我不信。”
女人笑了。“那你信这个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料,递给我。布料很小,但上面有一滴泪痕。那不是普通的泪痕,而是……我的泪痕。
“这是你小时候流的泪。”她说,“你妈用它织出了第一件旗袍。那时候你就已经是衣魂了。”
我看着那滴泪,突然想起小时候的记忆。母亲总说我眼泪特别,织出来的布最柔软。我以为那是夸奖,可现在想来,那只是她在利用我。
“我不信。”我再说一遍,但声音已经不稳。
千玺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
“你不是她。”他轻声说。
我抬头看他,眼里蓄满泪水。
“我不是她。”我重复了一遍。
然后,我将那块布撕成两半。
“我要亲手终结这一切。”我说。
女人笑了,笑声阴森。
“那么,”她说,“让我们去找第六代衣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