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某种仪式的终结。苏小野站在台阶下，抬头望了眼教学楼的尖顶，晨雾正顺着砖缝慢慢散去，露出墙面上斑驳的爬山虎——那些昨夜在阴影里扭曲舞动的藤蔓，此刻安静得像幅褪色的画。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半块橡皮。硬邦邦的，边缘被啃得坑洼不平，还沾着点通风管道里的灰。苏小溪站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虚拟光屏残留的残影，那里本该显示着一条条渗血的规则，现在只剩下片透明的虚无。陈宇轩靠在街对面的路灯杆上，撬棍已经收进了背包，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沈闲鹤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望着远处的公交站牌，晨光落在他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的边缘还泛着点极淡的银光，像没褪尽的霜。

“叮——”

突兀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四人脑海里响起，不是校园广播的频率，更像是某种直接植入神经的信号。苏小野猛地攥紧了手心的橡皮，听见身旁的苏小溪倒吸了口凉气。

【恭喜各位玩家通关规则怪谈之学校】

【现在发布任务奖励】

【发布多少是多少，请各位玩家不要争吵哦~】

那声音带着点甜腻的电子合成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极了昨晚无眼老师用断粉笔写字时的摩擦声。苏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沈闲鹤，对方已经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了沉。

【玩家411 苏小野：】

【灵规：300】

【经验值：1000】

【获得道具：橡皮】

【道具作用：擦除一切】

【当前排名：311】

“擦除一切？”苏小野愣住了，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那半块橡皮正躺在他掌心，表面突然泛起层极淡的白光。他想起通风管道里，苏长河的影子消失前，就是对着这块橡皮呜咽的——难道……他不敢深想，喉结动了动，把那点涌上心头的热意压了下去。

【玩家410 沈闲鹤：】

【灵规：400】

【经验值：700】

【获得道具：眼睛】

【道具作用：看破虚妄】

【当前排名：310】

沈闲鹤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并没有什么异常。但苏小野看见，他脚边的影子里，突然浮出个模糊的眼瞳形状，转瞬间又隐了下去。“难怪你总能看穿老师的话里有话。”陈宇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了然，他终于把帽子摘了下来，额角还留着块青紫色的瘀伤，是昨晚被苏长河的影子撞的。

【玩家174 陈宇轩：】

【灵规：300】

【经验值：700】

【获得道具：金币】

【道具作用：每天7点定时发布500灵规】

【当前排名：319】

“金币？”陈宇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那里空空如也，但他像是能看见什么，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倒是比撬棍实用。”苏小野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视线扫过沈闲鹤的排名——310，只比他高一位。

【玩家369 苏小溪：】

【灵规：300】

【经验值：700】

【获得道具：红高跟】

【道具作用：必要时会自动刷新一只厉鬼】

【当前排名：320】

最后一条播报结束时，苏小溪突然“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空台阶。她的脚踝处凭空多了道红痕，像被什么细带勒过。“厉、厉鬼？”她声音发颤，看向沈闲鹤，“这道具是……是要我引鬼吗？”

沈闲鹤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苏小溪身边，指尖悬在她脚踝的红痕上方，停顿片刻后收回手：“‘必要时’。”他的声音很平静，“规则没说刷新的厉鬼是敌是友。”

苏小野低头看自己的排名——311。比沈闲鹤还高两位。他捏了捏口袋里的橡皮，突然明白过来。或许所谓的“贡献度”，不只是昨晚的打斗和破解规则，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未说出口的牵挂。比如他对苏长河的执念，比如他在手背上红痕消失时，那份不肯放弃的挣扎。

“灵规和经验值……是用来升级？”苏小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或者买东西。”陈宇轩从背包里摸出瓶矿泉水，拧开递给苏小溪，“类似游戏商城，但具体能换什么，得等下一个‘副本’开启才知道。”他说“副本”两个字时，语气很平淡，仿佛昨晚的生死逃亡只是场通关游戏。

苏小溪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时猛地缩回手——她的虚拟光屏不知何时又亮了，这次只显示着一行字：【下一个任务世界：午夜医院。开启时间：72小时后。】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贩推着车子经过，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热气飘过来，带着烟火气的寻常味道，和他们口袋里的橡皮、脚踝上的红痕、背包里的撬棍格格不入。

沈闲鹤看了眼公交站牌，转身朝他们挥了挥手：“72小时后，这里集合。”他没解释要做什么准备，也没问他们是否会来。

陈宇轩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苏小野看着沈闲鹤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道泛着银光的影子被行人的脚步踏碎，又在前方重新聚拢。他突然想起影牢日志里那句被血渍糊住的“银锁”，想起沈闲鹤影子里的银光，想起哥哥手背上最终变成锁链的红痕。

“哥……”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被风吹散。

苏小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想了，我们……”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我们得活下去。”

活下去。这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苏小野抬头望向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像块被橡皮擦过的黑板，干净得让人心慌。他不知道“擦除一切”的橡皮能不能擦去记忆，也不知道下一个午夜的医院里，会不会有苏长河的影子。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口袋里的橡皮突然微微发烫，像有生命般跳动了一下。苏小野握紧它，转身跟上陈宇轩和苏小溪的脚步。街对面的早点摊前，穿校服的学生正排队买包子，没人回头看他们这三个从诡异学校里走出来的幸存者。

仿佛他们的存在，才是被世界悄悄擦去的那部分。

只有口袋里的橡皮、脚踝上的红痕、背包里的撬棍，还有脑海里那个甜腻的电子音，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