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宏的突然吐血昏厥,让本就混乱的书房更添惊惶。王氏扑在丈夫身上哭喊,下人们乱作一团。苏婉柔被如狼似虎的家丁拖走时那怨毒的尖叫声,还在空气中回荡。
“都让开!”苏念清冷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场中的混乱。她快步上前,一把扣住苏正宏的手腕诊脉,同时翻看他的眼睑、舌苔。脉象急乱而沉涩,气血逆冲,口唇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绝非单纯的气急攻心!
“父亲是中毒!”苏念眼神锐利如刀,“毒性猛烈,引动旧伤,方才呕血!”
“中毒?!”王氏吓得魂飞魄散,“怎么会…是苏婉柔那个贱人?!”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苏念厉声打断她,“小莲!速取我的药箱!取清心解毒散、护心丹!再去府中药房,取犀角粉、牛黄、冰片!要快!王军医呢?请王军医速来!”
她一边下令,一边迅速将苏正宏放平,解开衣襟,手中银针快如闪电,刺入人中、内关、涌泉等急救大穴,强行稳住他翻腾的气血。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锋利小刀(手术刀改良),在苏正宏十指指尖迅速刺破放血,挤出数滴乌黑粘稠的血珠!
“这…这是何毒?!”匆匆赶来的王军医看到那黑血,脸色煞白。
“钩吻为主,混合了能引动旧伤的雷公藤!剂量不小,意在顷刻间取人性命!”苏念声音冰冷,动作却稳如磐石。她将护心丹塞入苏正宏舌下,又灌入调好的清心解毒散。同时,银针循着经络飞速刺下,封锁毒素流向心脉的路径。
“钩吻?雷公藤?府中怎会有此等剧毒?!”王军医惊骇不已,连忙协助苏念施针用药。
时间紧迫,苏念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她将犀角粉、牛黄、冰片按特定比例快速混合,用烈酒调匀,撬开苏正宏的牙关,强行灌入!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强效的物理解毒法!
一番惊心动魄的急救后,苏正宏急促的呼吸终于稍稍平缓,青紫的唇色也褪去少许,虽然依旧昏迷,但脉搏总算不再那么凶险。
“暂时稳住了。”苏念长舒一口气,疲惫感瞬间涌上,“但余毒深入,需连续施针用药七日,辅以特制药浴,方能拔除干净。王老,后续调理还需您多费心。”
“小姐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王军医看着苏念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今夜之事,彻底奠定了苏念在他心中神医般的地位。
苏念站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书房。假千金苏婉柔已被拿下,但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弄到如此稀有的混合剧毒?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精准地给侯爷下毒?除非…她有同党!而且这同党,就在侯府深处,甚至…就在这书房之中!
她走到书案前,仔细检查苏正宏用过的茶杯、笔墨,甚至他触碰过的书籍。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书案一角那个不起眼的黄铜兽首香炉上。香炉里燃着安神香,气味幽微。
苏念拿起香炉,凑近鼻尖,仔细分辨。安神香的清甜之下,似乎混杂着一丝极淡、近乎无味的草腥气!她用小刀小心刮下一点香灰,放在鼻下,又用银针试探。银针未变黑,但那丝草腥气却更明显了。
“是‘无影草’的根茎粉末!”苏念瞳孔微缩。此物本身无毒,甚至略带安神效果,但若与钩吻燃烧后的烟气混合,便能催化其毒性,使其更加隐蔽猛烈!下毒者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阴毒,令人发指!
毒源,竟藏在这日日燃放的香炉之中!若非她嗅觉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这绝非苏婉柔一人之力可为!
“封锁书房!任何人不得进出!香炉、香灰、今日所有经手书房熏香的下人,全部控制起来!”苏念当机立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此时,管家神色凝重地匆匆进来,低声道:“大小姐,靖王世子…在府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听闻侯爷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靖王世子萧珩?苏念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宫宴角落那道深沉的目光。他此时前来…是巧合?还是…
“请世子到前厅稍候,我即刻便去。”苏念沉声道。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这位深不可测的世子,或许就是关键。
前厅,烛火通明。
萧珩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烛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气质沉静而尊贵。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念身上。
“苏小姐,深夜叨扰。”萧珩的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情绪,“侯爷情况如何?”
“父亲中了剧毒,性命垂危,幸而暂时稳住。”苏念开门见山,目光坦然地迎上萧珩审视的眼神,“世子此时前来,想必不是单纯探病?”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位苏大小姐,比他预想的更加敏锐直接。他也不再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两个时辰前,本世子的人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民宅,截获了一封密信。”萧珩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油纸包,“信是写给贵府那位刚被关押的‘二小姐’的,送信之人已被控制,是…刑部侍郎府上的一个暗桩。”
刑部侍郎?苏念心中一动。
“信中提及‘香炉已备好,静候佳音’,并催促‘速取银锁,毁之’。”萧珩看着苏念,目光如炬,“本世子觉得,此物或许对小姐有用。”
香炉!银锁!苏念心中豁然开朗!刑部侍郎!原来苏婉柔背后的靠山,竟是他!难怪能弄到如此罕见的毒药,能将手伸进侯府书房!
“世子大恩,苏念铭记于心!”苏念郑重一礼。这份情报,价值千金!
“举手之劳。”萧珩淡淡道,目光扫过苏念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看来小姐今夜,收获颇丰。”
“毒蛇虽擒,其巢穴与爪牙尚未肃清。”苏念眼中寒光一闪,“世子可知,这位刑部侍郎,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扶植一个假千金,甚至不惜谋害我父亲?”
萧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十五年前,北境军粮贪墨大案,主犯之一,时任户部仓场主事柳元庆,正是这位刑部侍郎李大人的妻弟。而柳元庆,在案发前,曾秘密将一笔巨额赃银,托付给了一位…姓柳的远房寡妇保管。”
柳元庆?姓柳的寡妇?!
苏念如遭雷击!她的生母柳氏?!难道母亲当年的死,以及自己身份的错位,竟与那桩陈年贪墨案有关?!
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正缓缓浮出水面!而眼前这位靖王世子,显然掌握着比她想象的更多、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