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A市多了一则诡异的都市传说:
“老李是市中心便利店的夜班店员。他最近为儿子的巨额医药费愁白了头。
这天凌晨三点,店里空无一人,他又收到了催款短信,绝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疲惫地望向店外昏暗的街道,目光扫过对面那条堆满垃圾、路灯坏掉的小巷口。
巷口那片阴影,似乎比平时更黑、更浓,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老李鬼使神差地觉得,那片黑暗深处…仿佛有隐约的金光?是…是钱吗?一大笔足以解决所有问题的钱?
这个念头荒谬却无比强烈,压倒了所有理智。他着了魔似的推开店门,无视了门铃的叮咚声,径直穿过马路。
便利店的监控拍下了后续:老李走到巷口,毫不犹豫地踏入那片浓得异常的黑暗中。
那片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起来,瞬间沿着他的腿向上蔓延、包裹。
几秒钟内,老李整个人形就被蠕动的黑色完全覆盖,接着那团黑色猛地向内一缩,消失在地面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巷口恢复了普通夜晚的昏暗,只剩下几只被惊动的老鼠窜过。
老李,连带着他的绝望,就这样彻底消失在A市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监控片段和又一个无法破解的都市传说。”
“额……” Number从堆积的文件中抬起头,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直直地看向面前突然凑近的 Outer。
“你又是从哪听到的这个故事啊?”
她的声音带着加班的沙哑,显然对这个话题毫无准备。
Outer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瞬间瞪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震惊和“你居然不知道”的夸张。
“最近这么火的都市传说你居然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在略显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就那个啊!据说半夜里一团活的黑油会把失意的人整个吞掉,连渣都不剩!”
Number深深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仿佛要把那都市传说连同加班的疲惫一起揉散。
她无奈地对上 Outer那双闪烁着八卦和兴奋光芒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你饶了我吧”的疲惫感。
“最近我一直在加班啊。每天回到家连澡都懒得洗,脑袋一沾枕头就昏死过去了,哪还有精力看这些有的没的八卦?”她瞥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又补充道:“梦里都是数据,不是黑油。”
“行吧行吧。” Outer撇撇嘴,耸耸肩,接受了这个无趣但合理的解释。
她直起身,顺手拍了拍 Number的肩膀,算是表达一丝同情,随即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下午要出任务的,上头刚通知,你准备一下啊!”她朝 Number桌上堆积的文件努了努嘴。
Number听到“任务”两个字,脸上最后一丝闲聊的松懈也消失了。
她闭上眼,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是认命般的沉重。
“那个……老城区连环失踪案吗?”她睁开眼,眼神里是了然和更深一层的疲惫:“哎……行吧。”
Number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仿佛在提前消化即将面对的任务带来的压力。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层熬夜和烦心事带来的阴霾。
下午,两人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Number将一个沉甸甸的、装着必要文件和装备的公文包放在脚边,Outer则只背了个轻便的挎包——之后,搭上了开往老城区的动车。
车厢里乘客不多,空气有些沉闷。
列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如同快速翻动的书页。
当那些簇新、反光的新城区大厦彻底被甩在身后,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开始占据视野。
“啧……”
Outer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起一小片白雾。
她的视线越过近处低矮、斑驳的民居屋顶,落在远处那片如同巨大墓碑般矗立着的、不再繁华的高楼群上。
那些曾经代表城市荣光的建筑,如今许多窗户破碎,墙体布满雨水冲刷的污痕和藤蔓的阴影。
“老城区居然这么大啊……以前完全没感觉到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仿佛想触碰那片凝固的时光。
Number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坐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显示自己并未真正放松。
听到 Outer的感慨,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也投向那片灰蒙蒙的建筑丛林。她的眼神里没有 Outer那种新鲜感,只有一种深沉的、职业性的审视。
“很正常。” Number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盖棺定论的事实。
“在公布了基因库其实是人体实验的伪装之后,整个城市都震动了。恐慌,愤怒……政府花了大力气,几乎是倾尽全力才建设了新城区,把行政、商业中心都迁了过去。”
Number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一栋被巨大脚手架和防护网半包围、显然已废弃多年的旧式大厦,那建筑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阴郁。“毕竟,谁愿意自己住的房子附近,就在进行着那种……不可告人的实验?”
Number的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明显的讽刺:“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晚上还能睡得着觉吗?搬走,几乎是唯一的选择。老城区……也就这样被加速遗忘了。”
窗外,一栋造型奇特、顶部有着巨大球形结构的建筑在远处地平线上缓缓滑过,它那黑洞洞的窗户如同无数只失明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趟驶向过去的列车。
阳光似乎也避开了它,在它周围投下更深沉的阴影。
Outer敏锐地捕捉到了搭档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霾,那不仅仅是加班的疲惫,更像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紧紧攫住。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如同探针般落在 Number紧锁的眉头和略显失焦的瞳孔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有心事哦……”这并非疑问,而是确认。
在之前的任务简报会议上,她就已经从 Number异常的沉默和翻阅资料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大概拼凑出了她愁绪的来源。
Number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但眼神却像是穿透了玻璃,落在了某个遥远而痛苦的坐标上。窗外,一栋废弃大楼的黑色剪影正缓缓滑过,像一块巨大的、不祥的墓碑。
Outer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能感觉到这个话题触碰到了 Number不愿揭开的伤疤。
终于,她轻声吐出了那个名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因为……Dust吗?”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 Number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肺部被无形的东西压迫着,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她没有看 Outer,只是极其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动作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确认和……荒谬感。
“嗯……” number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报告……最近几周,在老城区不同的区域,尤其是……尤其是那些废弃设施附近,已经有很多人目击到疑似……Dust的人型生物了。”
说到“Dust”这个名字时,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不是死了吗?” Outer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惊愕和困惑。
这是最根本、最无法回避的问题。
“对啊……”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他应该死了啊……”
车厢门在她们身后嘶哑地闭合,动车沉闷地启动,驶向更深的隧道,留下更显空旷的站台。
Number正要调整背包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那些被阴影覆盖的角落,却猛地定格在不远处——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查看立柱旁散落的几个生锈的零件或标记。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那挺拔的姿态,那头在站台昏黄顶灯下依然如同流淌的黄金般熠熠生辉的及肩长发,还有那身利落干练、带着些许风尘的深色旅行装束……每一个细节都瞬间击中了 Number的记忆。
“哎——?!”
一声短促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从 Number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瞬间打破了站台的沉寂,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本被 Dust的阴霾和任务压力笼罩的疲惫眼神,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亮起惊喜的光芒。
她甚至顾不上身边的 Outer,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跑着朝那个身影冲了过去,脚步在空旷的站台上踏出略显急促的回响。
“弓手姐姐!Dream——!!!” Number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和重逢的激动,远远地就喊了出来,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驱散了几分阴森。
听到这熟悉又带着点急切的呼唤,那金发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动作流畅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警觉,几乎是同时便循声利落地转过身来。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一束恰好从破损顶棚缝隙漏下的、最后的夕阳余晖,不偏不倚地打在她的侧脸上。
那光芒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照亮了她线条清晰、带着几分英气的脸庞,更映亮了那双如同太阳般闪烁的金黄色眼眸。
那双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被打扰的锐利审视,但在看清来人是谁的刹那,所有的锐利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了纯粹的、带着暖意的惊讶和喜悦。
“Number?!”
Dream的唇角自然而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明亮又带着点宠溺的笑容,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充满了重逢的真诚。
“真是巧遇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她的目光随即越过 Number的肩膀,落在了同样快步跟过来的 Outer身上,笑容更盛,朝她们两人挥了挥手。
“嘿!Outer也在!这破地方居然还能遇到熟人,运气不错嘛!”
Outer也露出了笑容,快步走近:“哇哦,弓手姐姐!你这出场方式够戏剧性的啊,在这么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捡垃圾?”她调侃道,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零件。
Dream无奈地耸耸肩,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尘:“职业病犯了,看到可疑痕迹就想看看。不过……”她金黄的眼眸带着笑意,重新聚焦在 Number脸上,伸出手习惯性地揉了揉 Number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发顶,“看到你们,可比发现什么可疑痕迹让人开心多了。”
Number感受着头上那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揉,之前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在这座充满未知阴影的老城区车站,遇到可靠的“弓手姐姐” Dream,无疑是一剂意想不到的强心针。
站台的阴影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暂时退却了几分。
“弓手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Number稍微退开半步,让 Dream的手自然落下,但语气里的雀跃依然不减,黄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方风尘仆仆的装束。
能在这种地方遇到可靠的战士兼好友,简直是阴霾中的一道强光。
Dream收回了手,顺势叉在腰间,那动作带着她一贯的利落和些许随性。
眼眸在 Number和 Outer脸上扫过,笑容依旧明亮,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说来话长……”
她微微歪头,金发随之滑落肩头。
“最近老城区这边,不太平的事情有点多。我追踪一个……嗯,比较特殊的能量信号,一路追到了这边。”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些被 Outer调侃为“垃圾”的零件。
“信号源很模糊,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干扰或者……刻意隐藏了。”
Outer闻言,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眼神变得专注起来:“特殊的能量信号?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失踪案有关吗?还是……那个都市传说?”她敏锐地将 Dream的出现与她们的任务联系起来。
“都市传说?”
Dream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故事并不陌生,但似乎有她自己的信息来源。
“你们也听说了?我追踪的信号,其波动模式……很奇特,不像已知的任何设备或自然现象。”
她顿了顿,眼眸中的光芒锐利了几分。
“它偶尔会出现在失踪案报告的地点附近,而且……似乎还带着一种微弱的、类似生命体反应的特征,但极其不稳定,时有时无。”
Number的心猛地一沉。能量信号?生命体反应?还出现在失踪地点附近?这描述听起来既像是对都市传说的某种佐证,又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些关于“Dust”的诡异目击报告。
她原本因重逢而明亮的眼神,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Dream立刻捕捉到了 Number情绪的变化。
她太了解这个后辈了,Number脸上那点细微的挣扎和欲言又止,在她眼中清晰无比。
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 Number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怎么了,小 Number?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任务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
她的眼眸带着询问,关切地注视着 Number。
Outer也注意到了搭档的异常,适时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们这次来,就是调查老城区连环失踪案的。不过……”
她看了一眼 Number,决定替她说出那个困扰她的名字:“Number这边还收到了更……离奇的消息。关于……Dust的目击报告。”
“Dust?”
Dream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惊讶、困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迅速交织。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他?他不是……”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