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哥哥落地时扬起一片金属粉尘。他穿着战术背心,腰间挂着三把不同型号的枪。我看到他靴底还沾着焦黑的碎屑,那是从天花板坠落的电路板。
"跑。"他说这话时没看我,枪口直指宋曼,"现在。"
实验服女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后颈的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红光,像是电路过载时的灼热痕迹。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抽搐,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你们..."我喉咙干涩得发疼,"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掌心躺着一枚黑色芯片。那东西一出现,我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仿佛有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神经。
"别碰那个!"宋曼突然大喊。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失控的情绪,"记忆还没完全解封!"
我已经冲了出去。膝盖撞上操作台的瞬间,一排显示器哗啦亮起。画面里是斑驳的砖墙,墙角堆着沾满血污的棉被。消毒灯的白光刺下来,照着床上蜷缩的婴儿。那是我。
"1998年6月17日..."我咬着牙往前冲,"你们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实验!"
女人的手指动了动。芯片突然迸出刺目蓝光,我的视网膜上炸开一串乱码。剧痛中,我听见自己嘶吼,却感觉不到声音的存在。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挣脱出来了。
宋曼扑过来想拦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她的后脑勺磕在金属柜上,鲜血顺着发丝流下来——但那不是血,是银灰色的液体。她不是人。
女人手中的芯片开始震动,墙壁上的逃生路线图突然扭曲变形。红色箭头变成无数个闪烁的叉号,在墙面疯狂跳动。
"时间到了。"女人说,"该把你送回培养舱了。"
我扑向她。指尖刚触到芯片边缘,整个实验室突然剧烈摇晃。警报声重新响起,但这次是刺耳的紫色警报——最高级别封锁信号。敖瑞鹏的结晶开始逆向蔓延,从脖颈往心脏收缩。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女人瞳孔收缩的刹那,我看到了她眼底浮现的代码流。和我瞳孔里的一模一样。
"你才是备份。"我喘着气说,"对不对?"
她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就在这时,天花板轰然塌陷。林雪哥哥从天而降,靴底重重踩在女人手腕上。芯片啪嗒落地,滚到我脚边。
"跑。"他说,"现在。"
我认出了他。是林雪的哥哥,那个三年前就该死在实验室爆炸里的男人。
女人的手指抽搐着抓向芯片,但林雪哥哥的枪口已经顶住她太阳穴。"离远点。"他警告道。我下意识往后退,鞋跟踩在碎玻璃上发出脆响。
敖瑞鹏的结晶蔓延到耳廓又开始褪色。他的睫毛颤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女人突然笑了。她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奇怪,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你以为你能带她走?"她说这话时,我注意到她的牙齿缝隙间闪着金属光泽。
林雪哥哥扣动扳机的瞬间,女人的身体突然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她的脊椎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哒声,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捏碎的泥塑。银灰色液体从她七窍涌出,在地面汇成发光的溪流。
"快走!"林雪哥哥拽着我往后退。他的手劲很大,几乎要把我胳膊扯脱臼。我踉跄着后退,脚下踢到什么东西。那是女人掉落的芯片,正在地上投射出全息影像。
画面里是个消毒灯照着的房间。我看到年轻的宋曼抱着一个婴儿,轻声说:"妈妈在这里。"然后是一支注射器刺入颈动脉的冰凉触感...
"这不是记忆。"林雪哥哥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是监控录像。"
我抬头看他。他的瞳孔里闪过数据流,像是某种增强现实界面。他额头上有道淡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你知道多少?"我问。
他没回答。他的视线越过我,盯着身后某个地方。我转身看到敖瑞鹏撑起身子,他的手掌按在地上,结晶纹路正在从心脏往手臂退去。
女人的银灰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它们像有生命似的涌向芯片,在空中聚合成模糊的人形。全息影像开始闪烁,画面里宋曼的脸扭曲成怪异的表情。
"欢迎回家。"合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M.Y-01。"
林雪哥哥猛地把我推开。一道蓝色激光擦着我脸颊射过,在墙上烧出焦痕。更多银灰色液体从通风管道涌出,凝结成持枪的士兵轮廓。
"跟着逃生路线。"林雪哥哥边射击边喊,"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你朋友的人。"
我抓起芯片往出口跑。敖瑞鹏踉跄着站起来,结晶纹路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的睫毛抖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些神志。
"明媚..."他的声音沙哑,"小心..."
话音未落,整面墙轰然倒塌。银灰色士兵的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在我们脚边炸开。我拉着敖瑞鹏往侧廊跑,身后传来林雪哥哥的怒吼:"别让芯片离开B3区!"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我的视网膜上不断闪过代码,头痛欲裂。指尖无意识地在墙上划出一串数字:19980617。这串数字让我想起什么,却又抓不住。
"你记得那天吗?"敖瑞鹏突然开口。他的结晶蔓延到脖颈又开始消退,像是在两个状态之间反复切换。
我摇头:"我记得的是车祸。"
"不是那场车祸。"他说,"是真正的1998年6月17日。"
我们转过拐角,看到逃生路线图重新投影出来。箭头指向左侧,但我知道不能走那边。直觉告诉我,正确的路在相反方向。
"跟我来。"我说。
敖瑞鹏抓住我手腕:"等等。"
他低头看着我锁骨处的印记。那里不知何时开始发烫,透过薄衫都能感觉到温度。"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想说不知道,但芯片突然震颤起来。视网膜上炸开新的数据流,画面里是两个婴儿并排躺在保温箱里。护士举着注射器靠近,针管上写着"M.Y-01"。
"这就是真相。"我喃喃道。
"不。"敖瑞鹏摇头,"这只是开始。"
银灰色士兵的脚步声从后方逼近。我握紧芯片,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那声音很熟悉,像是母亲的呢喃,又像是机器人的合成音。
"欢迎回家。"它说,"M.Y-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