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存在 第23章：未拆的炭与待开的花

白乞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视线范围内，陆安才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往沙坑的方向望了望，阳光把那片废弃的角落晒得发白，鞋底碾过小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是他平常烧柳炭笔的地方，三天前又折了一些柳枝塞了进去，那盒子是前阵子从垃圾站捡的，印花早就被炭火熏成了灰黑色，倒比原先印着的“阖家团圆”更顺眼些。

盒盖上特意钻了几个小孔，看着烟从孔里丝丝缕缕冒出来，铁皮被火烤得发黑，像块浸在热汤里的铁疙瘩。

其实刚才看见白乞辰站在废课桌后，他脑子里冒过个念头，带他去看看？看看柳枝在铁皮盒里被火烘得发黑的样子，看看冷却后敲开炭块时，里面藏着的细密纹路。

这些事，他从没跟谁提过，连手腕那道疤，都比这些烧炭的秘密更常被人问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想象出白乞辰蹲在沙坑边的模样，大概会睁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小声问“还要等很久吗”，说不定会忍不住伸手碰铁皮盒，被烫得猛地缩回手，指尖红了一片，耳根跟着也红起来。

太干净了。陆安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那小子身上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校服混着点肥皂香，跟他这些埋在沙里、沾着烟味和汗味的事，根本不是一路的。

他往沙坑走了两步，又顿住。算了，炭笔又不会跑。等月考过了，再来拿吧，总有机会的。风卷着藤蔓掠过耳边，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藏得久点，反而不容易碎。

陆安推开后门时，秦晴正指着黑板上的“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指尖捏着的粉笔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落，又转回去，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软乎乎却有分量：“陶渊明说自己‘不适俗韵’，不是真的不合群，是心里那片‘丘山’太重，装不下俗世的计较。”

“陆哥，你去哪野了？”韩子墨的脑袋从课本后冒出来，用气声往他这边凑，“刚讲到‘误落尘网中’，秦老师盯着你座位看了两眼，我还以为她要点名呢。”

陆安没搭话，拉开椅子坐下时，椅脚在地上蹭出细响。桌肚里那支柳枝炭笔硌着膝盖，是之前从沙坑带回来的，笔身还留着铁皮盒熏过的焦痕。他把炭笔往深处推了推，抬头看向黑板，秦晴正写“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沙沙的，像极了沙坑里风吹过草叶的动静。

韩子墨见他不吭声，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下巴朝黑板抬了抬，意思是“快记笔记”。陆安瞥了眼他摊开的课本，“开荒南野际”那行字旁边，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旁边标着“陆哥的秘密基地”。

秦晴的声音忽然慢下来，念到“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时，目光往后排扫了一圈，落在陆安空荡荡的桌角，又轻轻移开：“这‘樊笼’，困住的从来不止是脚步。”

陆安望着窗外那图书馆，忽然觉得秦晴念诗的调子，像极了白乞辰沉浸于童话中的身影。

“下周三月考。”秦晴放下粉笔，转身时发梢扫过讲台，“虽说正式上课才几天，当摸摸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正好赶在国庆前考完，假期也能踏实点。”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韩子墨用课本挡着脸，朝陆安挤眉弄眼：“听见没？学校这是生怕咱们国庆过得舒坦，主打一个‘节前送温暖’。”

陆安没理他，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他倒不在乎月考，只是想起白乞辰刚才慌着回教室的样子，八成已经开始在心里排复习计划了。

“对了陆哥，”韩子墨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前阵子说的，带白乞辰去白河公园那事，跟他约了国庆假期。本来想这周末去，你看这阵仗，估计他得抱着习题册啃到考前。”

陆安抬眼时，正撞见秦晴在黑板上写“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风从后窗钻进来，吹得韩子墨的草稿纸哗啦啦响。

“算我和白思思一个，白思思刚才体育课也说想去看花展”前桌刘婷婷猛地转过来，马尾辫扫过陆安的课本，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人多才有意思啊。”

韩子墨正往草稿纸上画郁金香，闻言笔尖一顿：“那正好，我刚还琢磨呢，陆哥肯定得去，梁宗淇昨天还问我假期有啥安排，这不就齐活了？”

“真的？”刘婷婷笑得更欢了，手指在桌沿敲出轻快的节奏，“那咱们就是又可以一起了。”

韩子墨还在跟刘婷婷嘀咕拍照姿势，陆安忽然伸手，指尖在韩子墨后颈轻轻一拧。

“嘶——”韩子墨疼得龇牙咧嘴，转头想瞪他，对上陆安似笑非笑的眼神，气焰顿时矮了半截，“陆哥，你干嘛？”

“吵。”陆安吐出一个字，视线扫过刘婷婷，嘴角勾着点促狭的弧度，“刘婷婷，你不月考了？就敢琢磨玩的事。”

刘婷婷脸一红，梗着脖子回：“我乐意，你管得着？”

“哟，”陆安挑眉，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懒懒散散地晃着腿，“到时候花展人多，小心被挤得找不着北，哭着喊韩子墨救你。”

“谁要他救！”刘婷婷气鼓鼓地转回去，马尾辫甩得比刚才更用力。

韩子墨凑过来，贱兮兮地笑：“陆哥，等你被挤得找不到北，我会去救你的。”

陆安没说话，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股“欠收拾”的威慑力。韩子墨“嗷”一声躲过去，正好对上秦晴看过来的目光，赶紧缩回头，假装认真记笔记。

陆安望着黑板上“久在樊笼里”那行字，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他才不在乎什么花展人多人少，反正到时候看白乞辰被这群人闹得手忙脚乱。

估计比看菊花展有意思多了，最好再逗得那小子红着脸瞪他，想想就觉得没劲的课堂都多了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