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下) by倚墨清竹
8.
哥?gay还差不多。张景涵内心腹诽。
“心里讲我坏话呢?”
张景涵:“你...”
身上男人低头凑过来,他甚至能感觉到男人纤长睫毛扇起来的风。
张景涵话音戛然而止。
房中静的可怕。
双唇相差不过咫尺,张景涵闭上眼,亲就亲吧,反正自己也是要搞死他的,等那天新仇旧账一起算。
半晌,王先齐直起身,那抹温热终究没有落下去,他扶住额头,声音满是疲惫:“抱歉,我今晚不太清醒。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景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你让我走我就走?”
“听话。”
张景涵扳正他的脸,王先齐有一瞬间怔楞,就是这一刻。
张景涵恶狠狠吻了上去,凭什么你说不亲就不亲了,反正你欠了我那么多,就当还债了。
王先齐一把推开他,眼中少见染上愠怒:“你干什么?我是你哥!”
张景涵搂住他的腰:“好,哥哥,你不乘啊。”
9.
晨光熹微,你一抹光亮刺透黑暗照在张景涵脸上。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枕侧的人。
睡颜安静放松,长发凌乱铺散。
张景涵突然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也挺好,抛开仇恨,过平常人的日子。
可惜,他抛不开。
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就注定背负了深仇大恨,与正道背道而驰了。
在张景涵长久的注视下,身侧人好像察觉了什么,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
张景涵偏过头,吻了他的额头。
何不放过自己一次,偷许一晌贪欢。
这人间太苦太累,如果有你,我可以试着往下走走。
复完仇后,我就陪你一起死吧,出于私心。
在下面互相依偎,也不至于太冷。
心已暗许一世,可这一世太短太短,一眼就能看到头。
他终究是,动了情。
10.
“哥,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啊。”王先齐摇着蒲扇:“再过几年攒够了钱,我就带你到乡下去,开个小医馆,院子里养几只大鹅,平平淡淡过日子。”
“平日里逗逗村里的孩子,喂喂鹅,看看书,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多好。”
张景涵突然很想哭:那一天不会到来了,这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杀他满门,如果没有这道仇恨,他们俩。。。
张景涵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恐慌:待到那日,他真的能下手杀了王先齐吗?怕不是拿剑的勇气都没有。
王先齐偏头看他:“你怎么了?小没良心的,不想以后跟我过,还是不想和我一起打光棍?”
“哥,我害怕。”
王先齐偏过身拥住他:“没事,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
张景涵心中默念:哥,算我欠你的。下一世当牛做马还你。
11.
“义父,我...”
鳏冷冷望着他:“不想杀他了?”
张景涵垂下头:“我下不去手。”
鳏冷笑一声:“想想你的族人,其中还有那些刚出世的小孩,他们又何其无辜。”
“你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着千千万万条人命,自从张家灭门,你早就失去了做你自己的资格。”
“你自己慢慢想吧。”
是啊,他唯一能选择的自由,只有陪王先齐一起死了。
张景涵踏进房门,一言不发从背后搂住王先齐,王先齐吓了一跳:“怎么了?”
张景涵呼吸不稳,声音哑的几乎要碎掉,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摇摇欲坠:“哥,如果我杀人了怎么办?”
王先齐转过身,认真的盯着他:“如果那人是个坏人,那你是为民除害,如果那是个无辜的人,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他的家人,杀了你,然后陪你一起死。”
“所以,就当为了哥哥,别做这样的事好吗?”
张景涵把头埋进他的颈间,王先齐感觉自己颈间湿了一片。
“哥,有一个人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我却觉得他一点也不坏,心里还在为他开脱,我是不是病了?”
王先齐轻轻抚着他的背:“没有,遵循本心就好。”
12.
今天王先齐的眼皮一直在跳,自从张景涵与他说完那些话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为什么张景涵从未提及自己的父母来处?
为什么张景涵一身伤痕出现在他家门口却从未有仇家来寻过他。
太多太多的巧合。
王先齐一向不愿以恶意揣度他人,但如果张景涵走错了路,他这个当哥哥的有责任板正。
“老大,查出来了。”
他以暹的名义让小弟去查了张景涵。
“六年前长安张氏一夜间被灭满门,遗一子,被一黑衣男子带走。”
王先齐浑身发颤:“告诉我,那孩子是谁?”
“张景涵。”
向死而生。
王先齐跌跌撞撞的抓起剑,脑中一片混沌:黑衣人,一夜灭张景涵满门。
有这能力的,也只有他了。
13.
逆迭山。
张景涵心急如焚,义父哪去了,半天不见回来。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景涵抬头,与王先齐目光对上。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王先齐什么都明白了,师父说着不怪他,原来是想借着张景涵的手除掉他。
这么大的局,难为师父了。
半晌,张景涵开口了,声音低哑艰涩:“你跟踪我?”
王先齐闭了闭眼,既是他欠师父的,那就帮师父把局补全吧。
“是,昨日我得知你是我找了多年的张家遗孤,就迫不及待来杀你了。我眼里容不下沙子。”
“沙子...”
张景涵笑的凄凉:“身份就这么重要,以至于你能忘却过去温存,只剩杀意。”
“我们的目的不是一样吗?去外面打一架吧,生死不论。”
14.
剑鸣阵阵,在山间荡着余音。
蓝白两道身影交缠又分开,从山尾直打到山顶。
张景涵从未觉得如此酣畅淋漓过,不背负什么,只是他自己。
这就够了。
在剑锋又一次袭来时,张景涵没有躲。
王先齐瞳孔骤缩,可剑已经收不回来了。
爱,本就是一场盛大的死局。
张景涵大口大口喷出血,以剑撑地,蓝袍已被血染透。
他想起哥以前的话:“你怎么也不练些功夫保命,哪次你的仇家来,我可不一定保的住你。”
不用了,再也不用了,如果是你,我甘愿缴械投降。
张家的命,我替他抵了,等到了下面,族人们怎么罚我都成。
瞳孔渐渐涣散,他看见哥的表情无比慌张,好像在喊着什么。
他第一次见哥哭,于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哥,别哭了,我爱你。”
15.
鳏,或者说官应行站在柳树枝头,看着王先齐伏在那小子身上满脸是泪,又拔剑自刎,和那小子死在了一起。
满地鲜红,又让他想到了无席。
官应行突然感到一阵空虚,他好像想要的不是这样,可也想不出想要什么。
他不会真把这两个小子养出感情了吧?
他飞身进山林中,搬来两块石头,刨了两个坑把张景涵和王先齐丢进去,用土埋上,然后席地而坐,用剑在石头上刻字:王先齐之墓、张景涵之墓。
他把两块石头往两个土堆前一插,绕到树后,蹲在寂无席墓前。
“无席啊,都结束了,我也终于能了无牵挂的找你去了。”
官应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倒出一颗,咽了下去。
他的额头抵在碑前,双手环着墓碑。
内脏如同刀绞,他却不吭一声,安静的陷入永眠。
冬去春来,细柳生枝,绿草遍地。
青藤缠绕上碑前的白骨,两个小土堆上长出了两朵小花。
小白花和小蓝花随风摇曳。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全篇完)
番外一:有席
想当年官应行刚登上江湖排行榜时,就接到了一个刺杀任务:正道魁首寂无席。
犹记红衣少年郎肆意模样:“小刺客,你本身不到家啊,叫什么名字?哥哥教教你。”
官应行面无表情:“我比你年纪大。”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
“观。”
“我问你真名。”
官应行淡淡瞥他一眼,跳窗逃跑:“你下次抓到我再说。”
又一次被抓住,寂无席看着小刺客那张臭脸,不禁笑出声:“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你还记得?”
“我还没老糊涂。”
“官应行。”
“行,你走吧,欢迎下次再来。”
官应行也很疑惑,这个正道魁首平日都没有正事做吗?
等到他爬上江湖排行榜前十,他又一次去找了寂无席。
这么久了,寂无席应该已经忘了他吧。
“小刺客,你终于来了。”
寂无席把一个盒子塞到他手里:“快换上。”
官应行懵懵的打开盒子,是一身白衣。
“快换上!我保证不偷看你换衣服。”
官应行:。。。无语但照做。
看见官应行的新装束,寂无席咽了咽口水:“我就知道你穿白衣一定帅。”
官应行反问:“黑衣很丑吗?”
“感觉不一样啊。穿了我的衣服,我们就是朋友了,官应行。”
后来,观这个名字一路来到榜一,官应行却再没去刺杀寂无席,而是直接杀了当初的雇主。
“官应行,你怎么都不来找我了?”
寂无席刚推开门就呆住了,官欲行在洗澡啊!
虽然他也不是没偷看过官应行换衣服,但这小子的身材是练的越来越好了。
官应行回头,直接把人抓过来,看见寂无席的脸才微微一怔,放开他的脖子:“你来干什么?”
寂无席捂着脖子有些委屈:“你差点掐死我!”
官应行伸手给他揉了揉,寂无席立马嬉皮笑脸:“行行啊,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你想要子嗣吗?”
“都行。”
那天后,寂无席就死皮赖脸住下了。
“你们正道不都是要除魔卫道,你怎么整天赖在我这?”
寂无席悠然道:“来找你之前我就都处理好了,天下太平,用得着我的时候我再出手就好。”
“而且,”寂无席冲他眨了眨眼:“我想找一个道侣了。”
官应行避开他的目光:“好久没有切磋了,比试一场吧。”
红白两道缠斗,却招招并不致命。
“你不必收着,放开了打。”
寂无席的发带被剑锋割开,长发飘扬,他笑着道:“那不行,打死了我上哪儿找道侣去?”
从天亮打到天黑,最终是寂无席败下阵来:“不行了,打不动了。也不知道让着我点儿,不解风情。”
官应行收剑,盯着他的唇:“你很想要道侣?”
“是啊,”寂无席躺倒在草地上,望着天:“但我的心上人是块木头,我还要等好久好久。”
官应行抿了抿唇:“等不到他的话,你可以选我。”
寂无席惊讶回头:“你说什么?”
官应行的唇直接压了下来,寂无席眼睛瞪大,手却诚实的环上对方的腰。
绿草摇曳,月色流淌,照亮了两颗紧紧贴合的心。
两个漂泊半生的人,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家。
一日,寂无席突发奇想:“阿行,你觉不觉得山头空空的?”
“嗯。”官应行从身后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柔软的发丝里猛吸一口。
老婆真香。
“种棵柳树吧,然后我们可以在树下。。。”
官应行唇角勾起浅笑:“好。”
四季轮替,他们亲手种下的小柳树生根发芽,长成了大树。
等官应行收到玉牌消息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深受重伤的寂无席和呆呆站着的男孩。
伤了无席的,是张家家主。
一切早已有迹可循,你我皆是局中人。
(番外一.完)
番外二:假如没有仇恨
“师父,我和景涵回来过年了。”
寂无席迎了出来:“你师父做年夜饭呢。”
张景涵主动把手里的礼品送了过去:“义母,给你和义父带的礼物。”
寂无席仰天长笑:“哈哈哈,我也是过上儿儿双全的好日子了。”
厨房穿了官应行的声音:“臭小子还不进来帮我端盘子?”
“来了!”
餐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官应行专心给老婆夹菜,寂无席轻轻敲了下他的筷子:“我自己长手了。”
“我知道,就想多疼疼你。”
王先齐低头偷笑:“师娘,我俩养的大鹅刚孵出来小鹅崽,你们要不要,养着挺有意思的。”
“行啊,你师父天天精力旺盛,给他找点事做。”
张景涵道:“我从集市上买了些烟花回来,一会放烟花去?”
寂无席拍了官应行一下:“快吃,我要去看烟花。”
官应行白衣粘上菜渍,倒也不生气:“嗯,爱看我给你做,随便发。”
夜色下,四个大人排排坐在山头上,满脸期待望着滋滋冒火的烟花。
“咻---”
第一束彩光跃上天空炸开,随后是一束又一束。
天空不再冷寂。
每个人的瞳孔都被染上彩色,幸福在此刻定格。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