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殿塌陷的轰鸣声中,苏清颜抱着春桃坠入黑暗。她本能地翻转身体,让后背先着地。碎石砸在脊背上,疼痛让她清醒。下方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一道暗门在坠落途中打开。
两人跌进幽深的密道。苏清颜踉跄着站稳,借着墙上绣纹泛起的微弱青光,看到春桃掌心的"信"字正在剧烈跳动。那抹青光如同活物,在少女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游走。
织机声若隐若现,随着脚步移动,墙壁上的绣像缓缓睁眼。那些被丝线勾勒的凤凰仿佛要破壁而出,金线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别碰任何东西。"苏清颜低声叮嘱,却见春桃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最近的绣像。她的指尖刚触到凤凰羽翼,整面墙突然震动起来。
无数金线从绣纹中激射而出,如银蛇般扭动。苏清颜猛地拽回春桃,两人滚向一旁。金线擦过春桃鬓角,在她耳后留下一道血痕。
"你疯了吗?"苏清颜抓住春桃手腕,声音里带着责备,"刚才差点..."
话音戛然而止。春桃的眼神让她心头一颤。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反而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
织机声忽然变得急促。前方出现一座刻有"天命"二字的殿门,苏清颜掌心"信"字与门上文字共鸣,机关开启。门缝中溢出陈年的丝线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香灰味。
绣殿中央悬挂着一座空中绣架,残存的半幅《帝后双绣图》在气流中轻轻摇晃。苏清颜踉跄上前,手指刚触到绣线,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幻境中,她看见母亲最后绣制的画面——江山社稷图的背面,藏着一幅完全不同的绣样。那是用金线勾勒的帝王龙袍,胸口位置绣着七皇子府的图腾。
"不..."苏清颜猛然抽手,绣针却自动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她下意识去抓,针尖刺破掌心时,地宫机关启动。
墙壁上的绣像纷纷睁开眼睛。那些绣娘生前的模样化作金线傀儡,空洞的眼眶中泛着冷光。她们手持绣针,朝苏清颜和春桃围拢过来。
"躲到我身后!"苏清颜将春桃护在身后,断指滴落的鲜血在绣布上晕开。她抓起绣针,正要反击,却听见春桃发出一声闷哼。
金线缠上了春桃的手腕,将她拉向殿内深处。苏清颜追上去,却见春桃掌心的"信"字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那些金线不再攻击,反而温柔地环绕在她周身,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记忆碎片闪过。苏清颜看见幼年时的母亲抱着一个女婴来到苏家,那女婴手腕上有一朵朱砂绣成的梅花。她终于明白,春桃不是偶然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
"原来你是..."苏清颜声音发颤,"母亲选定的'绣魂容器'..."
春桃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金线已经缠上她的脖颈,将她慢慢托向殿顶。那里悬着一副空绣架,似乎在等待新的绣品。
"住手!"苏清颜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退。她咬破指尖,在绣布上快速勾画:"我命由我..."
每写一字,绣殿就震动一次。当最后一个字完成时,殿顶绣像突然睁眼。低沉的呢喃在密道中回荡:"江山社稷图的秘密,藏在七皇子府..."
萧长御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负手而立,黑袍无风自动:"不要再绣了。继续下去,会唤醒帝王之魂。"
"那又如何?"苏清颜冷笑,绣针再次指向绣架。这次,绣布上自动浮现出三个字:萧景琰。
她猛然抬头。绣殿深处,一幅画像缓缓显现——正是七皇子萧景琰的容貌,旁边标注着"天命所归"四个字。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苏清颜盯着萧长御,"所谓的盟友,不过是个幌子。你一直在利用我..."
萧长御没有否认。他的目光落在春桃身上,眼神复杂:"你以为你在救她?你正在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绣线突然崩断。绣殿开始塌陷,碎石簌簌落下。苏清颜抱起昏迷的春桃,朝着唯一亮着光的出口跃去。那是一片漆黑的水面,倒映着月光。
入水瞬间,她瞥见水面倒影中浮现出另一张熟悉的脸——皇后年轻时的容颜。那张脸与她此刻在凤栖宫见到的苍老面容形成强烈对比,仿佛时光在这里开了个玩笑。
水流将她们卷向未知的深处。苏清颜紧紧抱住春桃,任由暗河带着她们漂向远方。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棋局远未结束。
暗河的水流冰冷刺骨,苏清颜紧紧抱着春桃,任由激流裹挟着她们向前奔涌。她咬紧牙关,试图稳住身形,但水势太急,根本无法控制方向。
一道微弱的光亮在前方闪烁。苏清颜眯起眼睛,发现那是一处石洞入口。她猛地蹬水,调整方向,勉强带着春桃冲进洞口。两人重重摔在石滩上,浑身湿透。
春桃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苏清颜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她松了口气,正要检查对方有没有受伤,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猛然抬头。
石洞的顶部有一面镜子,正映照着她的脸。可镜中却不是她现在的模样——那是皇后的脸,年轻、端庄,眼角还带着一丝温柔笑意。
苏清颜的心猛地揪紧。
她伸手去碰那面镜子,指尖刚触到镜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手臂蔓延开来。镜中影像微微晃动,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苏清颜低声问,手已经摸向袖中的绣针。
镜中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指向苏清颜怀中的春桃。
苏清颜下意识地把春桃往怀里搂了搂,眼神警惕:“你想干什么?”
镜中女子的目光落在春桃腕间,那里隐约浮现出一朵朱砂绣成的梅花。
“她不该活着。”镜中女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我留她一命,是为了今天。”
苏清颜瞳孔骤缩:“你是皇后?”
镜中女子嘴角微微扬起,却不置可否。她轻轻挥手,镜面顿时泛起涟漪,紧接着,整座石洞开始震颤。
“你母亲没告诉过你吗?”她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世间,有些命运是注定的。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只是走向更深的陷阱。”
苏清颜咬牙,一把抓起绣针,猛地刺向镜面。镜面应声碎裂,可那些碎片却如同活物般飞舞起来,在空中拼凑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凤栖宫的地宫深处,一座绣架之上,赫然绣着一副尚未完成的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眉眼与皇后年轻时一模一样,而她身侧站着一个男子,面容模糊,唯有胸口的图腾清晰可见——七皇子府的标志。
苏清颜心头一震。
“你母亲当年背叛了我。”镜中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讥讽,“她以为能改变一切,结果呢?她的女儿,还是走上了同样的路。”
“住口!”苏清颜怒喝,绣针一挥,将最后一片镜影击碎。
石洞的震动停止了。
但她的心却乱了。
她低头看着昏迷的春桃,脑海里浮现母亲临终前的神情。那时她曾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现在想来,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将春桃轻轻扶起,背起她继续前行。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墙壁上嵌满了绣线织成的画布。画布上的绣像随着她的脚步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却带着某种期待。
她没有停下。
直到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古老的绣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丝线的气息。绣架林立,每副绣架上都挂着未完成的绣品,其中一幅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一位帝王的龙袍,胸口绣着一朵朱砂梅花。
苏清颜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那朵梅花。那是母亲生前最擅长的绣法,也是春桃手腕上的印记。
“原来……”她喃喃自语,“母亲早就知道,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她轻轻放下春桃,缓步走向那副绣架。
绣针静静地躺在绣绷旁,仿佛在等她。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绣针,绣架上的龙袍图案突然泛起金光,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信、承、逆、命……你已走到了最后一步。”
苏清颜猛然抬头。
绣坊四周的绣像全都睁开了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那些绣娘生前的模样化作金线傀儡,缓缓站起,手持绣针,朝她一步步逼近。
她握紧绣针,眼神坚定。
“那就让我看看,这所谓的命运,究竟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