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火光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摇曳，苏清颜与春桃提着灯，沿着石阶缓缓而下。石壁上爬满了青苔，脚下的石砖湿滑，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绣香，像是多年未动的丝线在黑暗中悄然散发的气息。

“姑娘，这味道……”春桃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怎么像绣房刚晒完线的味道？”

苏清颜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绣针。她的掌心隐隐发烫，凤凰印记在微弱的灯光下泛起淡淡的金光。她能感觉到，某种力量正在牵引着她前行，仿佛母亲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呼唤。

两人继续向下走，石阶渐渐变得宽敞，墙壁上的浮雕也愈发清晰。九只凤凰的图案在金线的映照下若隐若现，绣纹随着脚步移动泛起微光，像是活了一般。

“这些绣纹……”春桃突然停下脚步，指尖轻触墙壁上的浮雕，“和《九凤朝凰》的纹路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嚓”声，地面微微震动，绣纹的金光瞬间暴涨，一道暗门缓缓从墙壁中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春桃紧随其后。

甬道比想象中更深，空气越发阴冷，灯笼的火光几乎照不到尽头。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绣娘的画像，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却唯独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她们手中的绣图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春桃的目光扫过一幅又一幅绣品，心头一阵发凉，“历代失踪的绣娘？”

苏清颜点头，手指轻轻拂过一幅绣图，画面突然颤动起来，一道熟悉的身影浮现——是母亲！

“清颜……”画像中的母亲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哀伤，“莫重蹈娘亲覆辙……”

“娘！”苏清颜猛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画像，可画面却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绣线在空中飞舞，缠绕住她的手腕。

“姑娘！”春桃惊呼，伸手去拉她。

“别碰！”苏清颜厉声道，绣线已经缠住她的手臂，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体内，让她眼前一阵晕眩。体内的绣魂仿佛被唤醒，躁动不安地翻腾着，像是要挣脱她的控制。

“你感觉到了吗？”春桃低声问，掌心的“信”字印记开始发烫，隐隐有金线从皮肤下透出。

“是祭坛。”苏清颜咬牙稳住身形，目光穿透黑暗，隐约看到前方一座巨大的石台，“那里才是真正的终点。”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甬道，豁然开朗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眼前的祭坛宽阔无比，穹顶垂落下无数金丝线，在微弱的火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中央，一位绣娘的干尸端坐于绣架前，身着残破的宫装，手中仍紧握着一幅绣图。虽然绣布已破损，但仍能辨认出一个“凰”字的轮廓。

“好凄惨……”春桃低声呢喃，掌心的印记忽然剧烈跳动，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春桃！”苏清颜扶住她，却发现她掌心的“信”字印记正与绣图共鸣，引发金线暴走。

几根金线从空中猛然射下，直取春桃咽喉！

“小心！”苏清颜飞身挡下，却被金线缠住手腕，绣魂瞬间躁动，她的身体仿佛被操控一般，绣针自动抬起，对准春桃的心口。

“姑娘……快动手。”春桃强忍疼痛，声音虚弱却坚定，“我信你……一定能掌控绣魂。”

苏清颜的手在颤抖，脑海中闪现出母亲当年的画面——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绣魂反噬，母亲最终选择断指封印，从此消失不见。

“不……我不能重蹈覆辙。”她咬紧牙关，强行压制绣魂的躁动，绣针在指尖微微停顿，却迟迟未能落下。

绣魂仿佛察觉到她的犹豫，猛地发力，逼迫她的手再次抬起，针尖直指春桃的喉咙。

“清颜……”母亲的声音仿佛从远古传来，“记住，绣娘最该绣的，不是命运，而是自己的心。”

“娘……”苏清颜眼眶湿润，终于下定决心。她猛地抽出绣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指尖，鲜血顺着针尖滴落，在绣布上绣出一个字——“真”。

金光暴涨，绣魂瞬间被封印，金线尽数收回，春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你做到了……”她虚弱地笑了笑，“姑娘真的……做到了。”

可就在这时，绣布上的“凰”字突然亮起，一道金光从祭坛中央升起，地面开始震动。

“这是……”苏清颜抬头望向穹顶，那些金线竟开始自行编织，逐渐勾勒出一个全新的图案——那是一个尚未完成的“凰”字。

“真正的绣魂……还在等我唤醒。”她低声喃喃，掌心的凤凰印记与“凰”字共鸣，产生奇异的波动。

“姑娘，你看那边！”春桃指着祭坛一侧，只见原本封闭的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隐藏的通道。

“我们得走。”苏清颜拉起春桃的手，朝着通道走去。

可就在她们即将踏入之际，绣布上的“凰”字忽然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

意识恍惚间，苏清颜仿佛置身于一片金色的宫殿。四周金线交织，织机声不断响起，熟悉而温暖的旋律萦绕耳畔——是母亲的摇篮曲。

“清颜……”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却带着几分沉重，“你终于来了。”

“娘……”苏清颜眼眶泛红，“我找到你了。”

“你还差最后一步。”母亲的身影缓缓浮现，神情慈爱，“真正的绣魂，是你自己。”

“我自己？”苏清颜一怔。

“你一直以为绣魂是诅咒，其实它是一种传承。”母亲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只有当你真正相信自己的心，才能掌控它。”

“可是……我差点害了春桃。”

“她信你，你也该信你自己。”母亲微笑，“记住，绣娘最该绣的，不是命运，而是希望。”

“希望……”苏清颜喃喃重复，掌心的凤凰印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现实中的祭坛，绣布上的“凰”字缓缓浮现，金光流转，整个空间仿佛被点亮。

“姑娘！”春桃惊呼，她看到苏清颜的眼睛闪过一丝异彩，瞳孔中似乎有金线流动。

“我明白了。”苏清颜睁开眼，目光坚定如铁，“我们要做的，不只是解开秘密，而是改变这一切。”

她转身看向春桃，眼中满是决意：“走吧，真正的绣魂，还在等我们。”

两人踏进隐藏通道，身后，绣布上的“凰”字缓缓合拢，仿佛等待着下一刻的觉醒。

第四十章：血绣未完，密道惊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