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院偏殿,风穿残烛,影斜如刀。
苏清颜蜷在绣架后,掌心仍渗血。银针被她紧紧攥着,针尖微颤,在黑暗中泛出冷光。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黑衣刺客,身形修长,步伐轻盈,像猫一样无声地踩过满地碎布与断线。
她的呼吸压得极低,胸膛几乎不起伏。她不是第一次面对生死,可这一次,她再无退路。
黑衣人停在绣架前,伸手去翻找什么。指尖划过木架,带起一缕灰尘,却在不经意间碰倒了角落里的一只瓷瓶。
“哐——”
瓷瓶砸在地上,碎成数片,惊破死寂。
苏清颜瞳孔一缩,趁着黑衣人顿住的刹那,轻轻挪动身子,借着夜风的方向,悄然绕到他身后。
她从小习绣,手指灵活,动作轻巧。祖母曾说:“刺绣如察敌,须知针脚走向。”如今,这句话成了她活命的依仗。
黑衣人回身时,她已藏身于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眼,死死盯着对方背影。
庭院暗道,月光微弱,石板上结着一层薄霜。
苏清颜贴着墙根潜行,一边观察黑衣人的动向,一边思索对策。对方武功不俗,若正面交手,她必败无疑。但她手中有针,有线,还有多年练就的天工绣法。
她在岔路口驻足片刻,迅速抽出几根绣线,系在两棵老树之间。线细而韧,反射月光,肉眼难辨。她又将几片碎布铺在地面上,制造轻微的杂音,吸引对方注意。
果然,黑衣人听到响动,警惕地扫视四周,却未发现那根藏在暗处的绣线。
他迈步向前,脚步落下的一瞬,线绷直,绊住他的左脚。
“唰!”
黑衣人一个趔趄,重心不稳,踉跄半步。
苏清颜抓住机会,从侧面跃出,手中银针直抵他咽喉,力道不重,却足以致死。
“别动。”她低声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刚经历背叛与毁容的女人。
黑衣人冷笑:“商户女也配拿针指着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加重针力,逼得他喉结滚动,不敢乱动。
“是谁派你来的?”她问。
“你猜呢?”黑衣人嘴角扬起,“你那位好夫君,可还在梦里等着看你的尸体。”
苏清颜手指一颤,针尖微微刺破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春桃在哪?”她咬牙问。
“死了。”黑衣人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恶意,“你身边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话音未落,他突然咬破舌根,鲜血喷出,染红下巴。苏清颜反应极快,立刻封住他喉间三处穴位,但为时已晚,那人瞳孔扩散,气息全无。
她缓缓收回银针,看着眼前尸体,心中一片冰冷。
她曾经以为,爱与信任能换来真心。如今才知,人心比丝线更脆弱,一扯即断。
侯府后巷,天将未明,寒风凛冽。
苏清颜藏起尸体,换上黑衣人的外袍,戴上面具,悄然潜入主宅。
她知道书房在哪儿,那是萧景渊平日处理公务的地方,也是她婚后最常出入的房间。如今,那里藏着她想要的答案。
她避过守卫,翻窗而入。
烛火燃起,映出满墙书架与一张檀木案几。她径直走向右侧暗格,那里有一本《织造年录》,是她父亲留下的账本,记录了江南织造历年往来。
她翻开内页,果然在夹层中找到一份密档。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见:
“江南织造贪墨案证据确凿,然关键证物遭调换,真凭已毁。”
她手指颤抖,继续翻阅,终于在一页边缘发现一个熟悉的印章印记——那是靖安侯府的私章,盖印之人,正是萧景渊。
她猛地合上密档,脑海中轰鸣作响。
原来,当年她家族覆灭,并非单纯的权臣构陷,而是早有预谋。而那个她亲手绣过嫁衣的男人,竟也参与其中。
她咬紧牙关,将密档内容迅速绣入袖中,每一针每一线都带着恨意。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即熄灭烛火,躲入屏风之后。
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真的死了吗?”
是萧景渊。
苏清颜屏住呼吸,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他站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神情复杂。
他低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密档夹层,眼神沉了几分。
“春桃呢?”他低声问自己,“她……到底去了哪里?”
苏清颜心头一震。
她本以为他是这场阴谋的主导者,可听这语气,他似乎并不知情?
难道,这场陷害,另有其人?
她不敢再停留,悄悄从侧窗翻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天将破晓,冷院偏殿依旧寂静无声。
苏清颜藏身于一处废弃柴房,取出春桃临死前塞给她的白玉簪,再次按动机关,展开那根丝线绣图。
这次,她看清了完整的药方,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杯合卺酒会致命——牵机露需以“寒梅”调和,才能掩盖毒性。
而“寒梅”,正是萧景渊惯用的止咳药引。
她闭上眼,回忆起婚前三日,他在廊下递来漆盒的模样。那时,她只当他是在关心她身体,如今想来,那份温柔背后,藏着的究竟是怜惜,还是算计?
她睁开眼,目光如针,落在手中的绣图上。
“这一针,我要绣出真相。”
她喃喃自语,手指抚过绣图上的每一笔线条,仿佛能从中触摸到命运的痕迹。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握紧绣针。
锦绣不该只是梦,她要用这双手,绣出属于自己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