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降，暖意盈门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沈清辞醒来时，窗外已白茫茫一片，檐角挂着长长的冰棱，阳光一照，像串起的水晶。

“小姐快来看！将军在演武场堆雪人呢！”绿萼掀着帘子进来，语气里满是新奇。

沈清辞披了件厚披风走到窗边，果然见演武场上，霍廷渊正弯腰滚着雪球。他穿了件玄色斗篷，雪花落在肩头，竟半点没察觉，只专注地推着那团越滚越大的雪，身后几个亲兵憋笑着帮忙，却被他挥手赶开了。

“将军这是……”沈清辞看得怔了怔。她认识的霍廷渊，从来都是沉稳肃穆的，何曾有过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正看着，霍廷渊忽然朝她这边望来，目光撞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像被抓包的孩子，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朝着她扬了扬下巴，像是在邀功。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转身让绿萼备些热姜茶，自己则取了件更厚的斗篷，踩着雪往演武场去。

刚走到场边，就见霍廷渊已经堆好了雪人的身子，正拿着根树枝比划着做手臂。那雪人足有一人高，圆滚滚的肚子上还插着根红绸带，倒有几分憨态可掬。

“这雪人……少了点什么。”沈清辞走到他身边，呵出的气凝成白雾。

霍廷渊放下树枝，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往雪人头上一放——竟是顶小小的绒帽，是前几日她给府里小丫鬟做剩下的料子，被他捡了去。

“这样就像了。”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嘴角难得地扬起浅浅的弧度。

沈清辞看着他睫毛上沾着的雪花，伸手替他拂去：“仔细冻着。”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他却忽然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揣。

“不冷。”他掌心滚烫，轻易就暖热了她的指尖，“去暖房看看？昨日那几盆兰草开了。”

暖房里果然暖意融融，几株兰草开得正旺，淡紫色的花瓣舒展着，香气清冽。角落里新添了个小炭盆，旁边摆着张软榻，榻上放着两床厚厚的锦被。

“知道你爱来这里，让人添了些炭火。”霍廷渊替她拢了拢披风，“累了就歇会儿。”

沈清辞刚坐下，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冻梨，裹着晶莹的冰碴。“方才见街上有卖的，想着你或许爱吃。”他拿起一块，用温水泡了泡，递给她，“慢点吃，别冰着牙。”

冻梨的甜汁混着暖意滑进喉咙，沈清辞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灵儿上次来府里说的话。那时灵儿捧着他刻的小鹰木雕，奶声奶气地说：“霍伯伯虽然脸上有疤，但是眼睛里有星星呀。”

原来真是这样。他的温柔从不是挂在嘴边的，而是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里——是雪地里笨拙的雪人，是暖房里恰到好处的炭火，是此刻递来的一块冻梨。

“明年这个时候，”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雪，“或许就能教孩子堆雪人了。”

霍廷渊的动作顿住了，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作狂喜，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清辞，你……”

沈清辞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月初请太医来看过，说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本想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没想到竟在此刻说了出来。

霍廷渊盯着她的小腹，眼神小心翼翼，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过了好半晌，他才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什么。

“我……我去告诉岳父岳母。”他站起身，脚步竟有些踉跄，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等我回来。”

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出暖房的背影，沈清辞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窗外的雪还在下，演武场上的雪人戴着小小的绒帽，在风雪里静静立着，像个忠诚的守卫。

暖房里，兰草的香气混着炭火的暖意，漫过鼻尖。沈清辞靠在软榻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欢笑声，忽然觉得，这寒冬腊月里，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将军府里，不仅有他的守护，还将添一份新的期盼，像这初雪般纯净，像这炉火般炽热，岁岁年年，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