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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从与反抗

我的合租室友竟是前男友

“哥,这么久没见,有想我吗?”陈平夜笑着问。

那笑容看着和善,秋夜阑却浑身都觉得别扭,坐立难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一时接不上话。

“哥。”

还是一样的音量,可秋夜阑一下子听出来,语气沉了下来。他赶紧抬起头,有点慌乱:“呃……我在,我在。”

陈平夜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可秋夜阑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已经生气了。他瞬间想起以前陈平夜跟他说过话的,就算说话也要保持笑容。

他勉强扯出一个很僵的笑:“我…我是说,我在听。”

“哥,这么久没见,有想我吗?”陈平夜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他目光在秋夜阑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视线落在对方的脸颊和肩颈,语气带着打量:“看着倒是长肉了,是又发病了吗?”

这段日子见不到陈平夜,秋夜阑其实过得松快很多,几乎都快要把这个人淡化了,安稳过自己的生活。

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上多出来的这几斤肉根本不是抑郁症发作的暴食。从前抑郁严重的时候,他要么吃不下东西,要么情绪上来疯狂暴食之后又陷入愧疚,刻意节食、克扣三餐。可最近跟秦冬复待在一起,一日三餐都被照顾着,好好吃饭,不再折磨自己,身体才慢慢养出一点肉。

他心里很抵触,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勉强挤出笑,低声应付:“有的。”

陈平夜就那样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脸上的笑意有些诡异。身体往前倾,声音很低,听着像闲聊,每一句都带着压迫感。

秋夜阑长期被这样胁迫拿捏,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窒息感受,不会主动去问对方想要什么,只会悄悄观察陈平夜的神色,在心里做好妥协的准备。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陈平夜慢悠悠开口,眼神死死锁住秋夜阑,“是不是有了别的人,就把以前的事全都忘了。”

秋夜阑后背发凉,手指攥得紧紧的,不敢接话。他心里清楚,陈平夜马上就要提条件,只能安静等着,连呼吸都放弱了。

“你别忘了,有些东西,只有我知道。”陈平夜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暴怒,可那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来,“要是这些东西传出去,你现在安稳的日子,还有你在意的那些人,会变成什么样,你应该能想得到。”

曾经被要挟的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恐惧漫遍全身。秋夜阑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表现出顺从。

陈平夜嘴角勾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最近手头紧,转四十三万给我,这件事我暂且不提。别耍小聪明,更别去找别人诉苦,要是被我知道,后果你承担不起。”

秋夜阑没有多说一句话,点开手机,核对好金额,完成转账。四十三万划出去,账户直接少了一大块

陈平夜收到到账提醒,脸上却没有半点真正的满意,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他语气冷下来,“昨天美术馆招聘,我托人过去的那个应聘者,你为什么直接刷掉?”

秋夜阑早就料到陈平夜会来算这笔账,不敢直视他,也不敢把头抬高,老实回答:“那个人专业能力达不到岗位要求,这份工作要校对展品档案,对接展览物料,他简历表面好看,实际提问全都答不上来,我不能碍于人情招一个不合适的人进来。”

陈平夜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整张脸黑下来,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秋夜阑身上。

“傍上什么富豪了?底气这么足,我的面子都敢不给?”

“对不起。”

秋夜阑几乎是本能一般低声说出。换做从前,只要不是自己的错,他绝不会轻易低头道歉,可长久的屈服已经刻进骨子里,明明这件事他没有任何过错,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服软的反应。

“手。”

秋夜阑一僵,条件反射把受过伤那只手伸了出去。

陈平夜手指缓缓抚过那道旧疤,这道伤口当初就是他亲手加重留下的。秋夜阑心里瞬间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慌一下子攥住心脏,慌忙连声道歉:“对不起。”

果然,下一秒,陈平夜脸上扯出诡异的笑,指尖指甲忽然用力,狠狠戳进那道旧伤疤上。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秋夜阑一句接一句地道歉,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疼得浑身都在发抖。

陈平夜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求饶,自顾自慢悠悠开口:“忘了以前我是怎么教你的?什么事都要顺着我,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做决定。要不是我,你现在拥有的这些,根本就不属于你。”

秋夜阑疼得死死咬住下唇,把痛苦憋在喉咙里。剧痛之下脑子反应不过来,他还陷在痛感里,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见他没有立刻做出妥协的举动,这副沉默隐忍的样子反倒更加激怒了陈平夜。他伸手拿起桌边的冰镇饮料,冰凉的瓶身直接重重按在了秋夜阑那道旧伤上面。

那处伤疤本就碰不得冰水,刺骨的寒意混着尖锐的刺痛瞬间窜遍全身。秋夜阑脸色一瞬褪得惨白,钻心的疼痛逼得他浑身打颤,他心里清楚,再僵持下去只会变本加厉。

第一笔四十三万已经耗掉大半流动资金,他手里剩下可动用的现金本就不多,再被逼迫也拿不出巨额数目。他颤抖着抬起另外一只还算完好的手,艰难点开手机,又转出一大笔钱,十七万,一笔汇了过去。

手机“叮”的一声,到账提示响起。

可陈平夜的火气一点没消,扫了一眼屏幕,语气满是嘲讽:“我就知道你还藏着钱,现在都学会瞒着我了。”

秋夜阑疼得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眼眶酸胀得厉害,可他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陈平夜见他这副硬扛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心软,火气反倒更重:“哭都不敢哭了?这点痛就受不住?这道伤怎么来的你忘了?早就该记住,不要处处跟我作对。你的一切,都攥在我手里。”

秋夜阑嘴唇咬得出血,浑身不停哆嗦,一遍一遍低声道歉,声音沙哑又干涩。直到他又一声的对不起响起,陈平夜才一脸嫌恶地拿开饮料瓶。

饮料瓶被挪开,旧伤疤上还留着冰饮料的寒气,一阵一阵顺着骨头抽着疼。秋夜阑垂着受伤的那只手,手指止不住地抖,腕部皮肤冻出一片通红。

这里是餐厅的包间,房门没有关严,外面大厅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客人说笑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来。

他低着头,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浸湿领口,死死咬着牙,一声都不肯吭。

陈平夜把饮料瓶往桌上一丢,发出"咚"的一声响。他扫过秋夜阑惨白的脸,火气才压下去一点,却没有半分愧疚。

腕上的疼痛一阵阵往上窜,一想到陈平夜会拿母亲来做要挟,秋夜阑心慌了起来。他弯下腰,姿态放得很低,哀求道:“我求你,别去找我妈妈。”

“啪!”

突然,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在包间里格外刺耳,门外的嘈杂都短暂静了一瞬。

陈平夜抬手直接扇在他脸上。秋夜阑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到木椅,才勉强站稳,没有倒下去。

门外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还有人好奇往包间这边张望。

陈平夜冷眼盯着他,心里有一点意外。以前动手,秋夜阑大多直接瘫倒在地,今天挨了一巴掌,居然还硬撑着站住。

不等秋夜阑缓过劲,陈平夜跨步上前,一把抓牢他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秋夜阑被迫仰起脖子,头皮扯得钻心的疼。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要求?”陈平夜凑到他跟前,语气刻薄,带着一贯的打压,“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帮你兜住那些旧事,你跟你妈根本过不上安稳日子。你现在拥有的,都是我给你的,不要得寸进尺。”

手上又使劲,他压低声音,气息贴在秋夜阑耳边,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昨天美术馆下班,我全都看见了。你特意多走了一段距离,才上别人的车。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弄得所有人都看笑话。”他眼神阴沉沉盯住秋夜阑,“别以为搭上一个人,就能甩开我。你做什么,去什么地方,我全都知道。你逃不掉的。”

半边脸火辣辣地烧,那一巴掌打得他脑袋发晕,再加上头发被往后拽,太阳穴突突地疼。口腔内侧被牙齿磕破,血腥味漫开,受伤的手腕还在持续作痛,秋夜阑硬生生扛住。可门外那些窥探的目光,让他觉得浑身如芒在背。

确认手机上两笔转账都已经到账,陈平夜才松开手。秋夜阑的脑袋重重垂下来,头皮一阵阵刺痛。

陈平夜慢悠悠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完全不在乎刚刚当众动手已经引来旁人的注意。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秋夜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门被关上,“咔哒”一声,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房间只剩秋夜阑一个人,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他依旧硬憋着,眼泪没有掉下来,只觉得眼睛发烫。

两笔钱加起来六十万,几乎掏空了他大部分可用的流动资金。陈平夜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被人攥住软肋的无力感压在胸口。外头餐厅依旧热闹,衬得这间包间死寂得可怕。

“怎么了,看你脸色很差,发生什么事了?”秦冬复坐在桌边,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担心的问道。

秋夜阑一愣,思绪从早上与表弟的争吵里抽回来。他低下头,很快又抬起来,勉强扯出和早上很像的浅笑,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没事,我吃饱了,就先离开了。”

不等秦冬复追问,他起身,避开对方焦急的视线,走回卧室关上房门。

洗完澡,秋夜阑坐在床边,手按在胃部。他刚刚没有说谎,晚饭那一顿,他确实是饱的。

中午,陈平夜离开后。他缓了许久,收拾好自己,尽量遮住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掌印,避开人群,回了家。回到家时,秦冬复已经出去了,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平夜的威胁、被当众扇耳光,还有被拿捏住家人的恐惧一股脑全部涌上来,抑郁的前兆就这样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巨大的情绪空洞没有地方可以释放,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暴饮暴食。路过便利店买的面包、甜点,他拿出来机械地往嘴里塞,明明胃在一点点发胀,可心里的慌乱丝毫没有被抚平。

等到胃部撑得胀痛,恶心感上来了,他冲进卫生间,弯腰抵着洗手台,这一次催吐比以往都要剧烈。胃酸灼烧过喉咙,火辣辣的疼。

之后大半个下午,他就陷在这样吃了吐、吐了又忍不住再塞东西的循环里,熬到天暗下来,秦冬复回来,晚饭被端上餐桌。

秋夜阑不想让秦冬复看出自己的反常,明明一下午反复折腾,胃早就受不了,但他还是强忍着胃里的反胃,吃了满满一碗饭。

这时,桌面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备注:陈忍至。

秋夜阑盯着那三个字愣了几秒,才接起来。

电话一接通,陈忍至的骂声直接砸过来。

“你今天在外边又惹什么事了?”

秋夜阑攥紧手机,低声回:“我没惹事。”

“还敢顶嘴。”那头冷笑,“小平都跟我说了,他托人安排进美术馆的那个应聘者,被你直接刷掉。”

陈平夜,就是父亲处处维护、事事偏帮的那个表弟。在陈忍至眼里,只要是陈平夜提出来的事,就该顺着照办。换作往常,再多难听的话,秋夜阑都会全部一声不吭扛住。只是今天不一样,早上当众受的羞辱还刻在骨头里,中午回家之后情绪失控暴食,胃里那股恶心,到现在都没有散去,他精神早就已经到了极限。

“小平好心想着帮你分担工作,你倒好,油盐不进。”陈忍至语气越来越冲,说完了又开始说起起家里,“跟你妈一个样,什么用都没有。”

“你不要这么说我妈妈。”

听见他这样辱骂母亲,秋夜阑心里的底线也被触动。他明明清楚,只要自己闭口不反抗,就可以少挨很多骂,可他做不到装作听不见。

就短短一句话。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陈忍至声音突然拔高,刻薄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长辈叫嚣?我看你老毛病又要犯。忘了以前吗?当初把你送进去,手弄成那副样子,吃的那些苦头,你全都忘了?”

那段被强行关进精神病院的往事,被他随便拎出来,当做训斥自己的武器。手上旧伤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当时受伤的触感,又再次浮上来。

秋夜阑浑身发冷,耳朵嗡嗡作响。

手上那些一道道的疤,从来都不是他凭空做出来的,全是被他们逼到绝境才留下的。可这些话,绝对如何都不能说出口。一旦说出去,陈平夜手里的把柄,还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巨大的自责铺天盖地裹住他,但这份自责里,没有一点是后悔维护母亲、守住招聘底线的念头。就算代价再惨烈,他也绝不会妥协,更不会把无关的人拖进这滩浑的水。

他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明明守住了该守的底线,却只能承受接踵而至的报复与谩骂。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把母亲、把别人完全护在身后。

没等他缓过来,电话那头的陈忍至又转了话题。

“还有,你新招的那个助理,是个女的?”

语气里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是听到陈平夜告状之后的不满。

“陈平夜跟我说过这事。馆里工作繁杂,还要接触人体题材展品,女的哪里扛得住。现成合适的人你不用,非要自作主张选她,做事越来越任性。”

“扛不扛得住看的是本事,不是性别。”他反驳道,“林清川是一轮轮面试凭实力留下来的,当初那么多人当众刁难,是她自己站出来据理力争。这个岗位是她应得的,不是我私给的。”

“我掌管美术馆,招人就得按标准来,不能陈平夜塞过来什么人,我就必须收下。”

“你还敢顶嘴!”陈忍至的吼声刺得耳膜发疼,“什么标准不标准,说到底就是你存心跟小平作对!以前你就总跟家里对着干,当初受的教训,你还真是一点都没记住。”

旧伤、过往被说出来,那些屈辱的片段一股脑往脑子里钻。

没完没了的翻旧账,一圈一圈把他困死在这里,巨大的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忍至后面还在说些什么,秋夜阑已经听不清了。

无论他讲多少事实,在陈忍至这里,只要不顺从陈平夜,就是他的过错。

他没有争辩,只是按下了挂断。

卧室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拉开了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了美工刀。

以前无数次夜晚,他都是这样。心里的痛苦太重,精神已经承受不住了,不能倾诉,不能求救。只有肉体上的刺痛,才能短暂压下心底的煎熬。手上每一道旧伤,全都是这样留下的。

秋夜阑站在床边,背对着门。他麻木的拨开卡扣,看着刀刃弹出来。

他心里一点都不后悔替母亲说话,不后悔坚持招聘的底线。就算重来一次,该维护住的,他依旧会维护。

只是今天,他有些撑不住了。

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过任性?

当初只要收下陈平夜推过来的人,就不会惹出这么多是非。

刚刚听见父亲羞辱母亲,忍过去就好了,非要顶嘴,平白挨一顿骂,还要把多年前那些糟心事再翻出来折磨自己。

这是长久被打压、被反复灌输之后,刻进他脑子里的想法。过去遇到冲突的时候,这个声音也总会冒出来。只要他不肯顺从,就会不断在心底响起,逼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较真。

秋夜阑心里其实清楚,一旦妥协,牺牲的就是林清川的机会,还有母亲该有的尊严,他明白自己没有做错。

可这些被灌输出来的念头,长年累月缠绕着他,像一张网勒得人喘不过气。

长期处在被控制、被精神打压的环境里,人很容易陷入一种两难困境。

选择顺从,就要不断牺牲自己的原则与自尊去满足别人。

选择反抗,就要独自承受所有的怒火、指责与报复。

并不是真的世上只有这两条路,只是持续的压迫困住了人的眼界,看不见其他选择,只剩下独自内耗。

顺从,就要丢掉自己的底线。反抗,所有的报复全都要他一个人扛。

怎么走,都没有出路。

这份煎熬已经折磨他太久了,死亡的念头也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他不止一次地动过这个心思,只想彻底结束这一切,不用再日复一日承受这些痛苦。

手忍不住的颤抖,他看向手腕上的疤痕,把刀刃往皮肤上靠。